等了半分鐘，發現爸媽不動如山，這才慢悠悠把注意力，轉向床上那一堆花里胡哨的東西。
抓周，正式開始。
小算盤、毛筆、尺子、硬幣，還堆著口琴、玩具槍、手機、羽毛球、听診器……亂七八糟一大堆，擺得滿床都是，看得人眼都發直。
兩個小娃娃，一歲不到，爬都爬不穩，可眼楮亮得跟燈泡似的，死死盯著那些玩意兒，小手小腳一陣亂蹬，恨不得立馬撲上去薅一個。
邊上一幫親戚鄰居，從大爺大媽到小年輕，全蹲在那兒看熱鬧，笑得前仰後合。
“嘖嘖，這小丫頭拿毛筆，將來肯定是學霸，書法家都沒跑！”
“口琴好啊，以後當音樂才女，彈琴唱歌，氣質絕了！”
“玩具槍！這閨女有出息！長大當兵，保家衛國！”
“抓手機？別了吧，以後當網紅主播？”
“我小時候抓了鍵盤，現在天天打字罵人——鍵盤俠實錘！”
“尺子最穩，將來當法官，鐵面無私！”
“哎我可太懂了，我當年抓的是算盤，現在天天算工資，算到想哭……”
大家七嘴八舌，全盯著床上那倆小家伙，就差舉個喇叭喊“快選快選”。
突然——
雲清小丫頭眼楮一轉，手腳並用，像個小炮彈似的，嗖地一下就爬到床角，小手一抓——
“啪嗒！”
一個黃銅色的算盤，被她牢牢攥在手里！
“喲——！”
旁邊一個以前和苗侃一塊念初中的老同學，一拍大腿，樂得直拍他肩膀︰“恭喜啊苗侃！你家這閨女，天生當老板的料！以後苗記飯店開連鎖，開到迪拜都沒問題！”
“哈哈哈哈哈！”苗侃跟著笑，嘴角都咧到耳根。
可笑著笑著，他臉突然一僵。
——等等。
苗記連鎖？
他腦子里立馬蹦出以前那畫面︰凌晨四點廚房冒煙、賬本堆成山、電話響到斷電、顧客罵到他懷疑人生……
現在？銀行卡里數字天天往上跳，他連看都不想看。
那哪是錢？那是流水線上的數字，冷冰冰，沒溫度。
他現在只想窩在沙發里，給老婆削隻果，哄女兒睡覺，偶爾翻個身說一句︰“媳婦，飯好了沒？”
搞連鎖？
他寧可去搬磚。
他越想越怕，額角冒汗，眼楮死死盯著床上那個剛拿了算盤的小祖宗，仿佛那算盤不是玩具，是催命符。
而雲清，好像感應到了老爸的恐懼。
她突然咧嘴一笑，小手一甩——
“啪！”
算盤扔一邊，小屁股一扭，手腳並用，朝著苗侃“吭哧吭哧”爬過來，眼里全是︰“抱抱！抱抱！”
那小臉蛋兒紅撲撲的，眼楮亮得像星星，小胳膊一伸，就差直接撲進他懷里了。
朱雪蓉和一眾年輕姑娘們看得心都要化了，差點當場喊“太可愛了我願做她後媽”。
朱玉榮在邊上干笑，嘴角抽抽——這孩子，怕是命里注定要氣死親爹。
苗侃當然也想沖上去把女兒摟懷里狠狠親兩口。
但不行啊！
今天是抓周！正經儀式！
他硬生生憋著，強裝鎮定︰“寶貝乖，再挑一個！選個最棒的，爸爸立馬抱你，好不好？”
雲清歪著頭，瞅著他，眼神像在審犯人。
幾秒後——
“撲！”
她猛地往前一撲，小手精準一撈——
拎起一個塑料鍋鏟！
還是卡通小熊圖案那種，印著“廚房小能手”五個字。
滿屋死寂。
一秒。
兩秒。
三秒。
“噗——！”
不知道誰先噴出聲，接著全場炸了！
“我去！這不是苗老板那把祖傳鍋鏟的玩具版嗎？！”
“閨女這志向……直接繼承老爸的灶台？！”
“這不比開連鎖強？你算算，苗記一天賣多少份紅燒肉？那都是錢啊！”
“完了完了，我兒子明天就送去學廚藝，目標鎖定——雲清未來媳婦！”
“牛！太牛了！這操作我給滿分！”
“別光顧著笑！你們孩子要是沒這手藝，怎麼配得上人家老板千金？！”
苗侃听著，臉黑得跟炭一樣。
好嘛，我閨女才一歲，你們就想著拐去當兒媳婦？！
連鍋鏟都還沒摸熱乎，就惦記上我閨女了？！
他咬牙切齒，在心里發誓︰
幼兒園？盯死！
小學？鎖門！
初中？親自接送！
高中？搬進學校對面租房！
誰敢靠近我閨女半步——老子拿鍋鏟跟誰拼命！
就在他怒火中燒、滿臉殺氣的時候，腦袋里突然“嗡”了一下。
——這畫面……怎麼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見過？
他皺著眉使勁想。
可越想越暈，越想越玄乎。
算了。
管他呢！
反正，今天這事，他認了！
但閨女的婚事——他，死也不讓！
誰踫，誰死！
苗侃站在一旁，眼瞅著自家閨女手里攥著把塑膠鍋鏟，跟捧著傳國玉璽似的，壓根沒想撒手，他心里那叫一個軟乎。
要是哪天咱女兒真對下廚上癮了，那這手藝——不，是這祖傳絕活兒，我立馬全打包給她，連鍋帶鏟，一根筷子都不留！
他想抱抱這小棉襖，可閨女正撅著屁股，盯著鍋鏟東瞅西瞧，跟第一次見外星飛船似的，苗侃只好把張開的胳膊收回來，樂呵呵夸了一句︰“咱家清清，真行！”
朱雪蓉在邊上捂著嘴笑得直搖頭︰“嘖，以後‘苗記’怕是得改名叫‘雲清小廚’了。
老公，你可別真信什麼傳男不傳女的老黃歷啊？”
“你想啥呢！”苗侃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往上翹，“敢拿這事打趣我？等著吧，晚上收拾你。”
話是這麼說，可他眼神里哪有半點怒意？全是寵。
這會兒，床上倆娃兒的抓周戲碼還在繼續。
雲清這邊，鍋鏟一拿穩，全家人都松了口氣——雖然都知道抓周就是圖個吉利，興許長大後她真去當太空飛行員也說不準，可瞧見那把小鍋鏟，還是心里頭熱乎乎的。
連朱玉榮都樂得合不攏嘴︰“哎喲，咱家小公主太懂事了！知道爸整天在灶台前忙活，特意選了鍋鏟，以後當個小廚娘，給爸當副手，多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