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偉一臉“你放屁吧”的表情︰“有啥？游戲？新番？還是啥隱藏關卡？”
“游戲？”杰哥翻了個白眼，“你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我這可是——”
他忽然蹦出一句閩南語︰“——丫河甲！”
阿偉听得一腦袋問號︰“……啥？”
杰哥卻像發現寶藏一樣，整個人都亮了。
他一個二十八歲、天天對著代碼的碼農，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唯一能聊的，就是辣椒。
他偷偷在家練川菜，熬了不知道多少鍋湯，煎了無數盤辣子雞。
可沒人嘗，沒人懂。
發朋友圈，沒人回。
發給朋友，人家一吃就哭︰“你這啥玩意兒？辣椒罐子打翻了？”
他最想讓苗老板嘗一口，給個評價——可苗記天天人山人海，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每天來，坐下，吃完，溜了。
像個影子。
可今天！
他居然遇到一個，嘴上喊著“吃辣十五年”的人！
哪怕這人壓根沒動一口辣子雞！
但！
那股自信，那股狂，像火苗一樣，一下子點燃了他心里那團藏了三年的灰燼。
他突然想瘋了——
**我要請他回家，做一頓真正能讓他眼淚掉下來的辣子雞！**
但——得先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辣”。
“先，先吃一口苗老板這盤辣子雞，你試試！”杰哥一臉真誠。
阿偉看著那盤通紅油亮、辣椒堆成山的雞塊，立馬擺手︰“別別別，這個……太普通了，我都不吃的。”
杰哥︰……
他默默盯著阿偉，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像獵人看到一只自己親手養大的兔子，誤以為自己是獅子。
阿偉一看到那盤辣子雞，喉嚨立馬像被掐住似的，聲音都哆嗦了︰“別、別別別，真吃不了……”
他心里狂喊︰我特麼一口辣都挨不住！吃根辣條都能原地升天，頭皮跟被電鑽鑿一樣，眼淚嘩嘩流！
這病沒法治，天生的。
所以當杰哥把那盤紅得發亮的辣子雞往他面前一推——他剛才還吹牛說“也就那樣”，現在秒變慫包，趕緊往回推︰“真吃不下了，你吃你吃！”
話一出口，杰哥眼神立刻變了。
他吃過的川菜能開個館子了，可哪家能比得上苗老板？那是他心頭白月光！
結果這小子居然說“一般”？
“你放屁！”杰哥把盤子啪地推回去，“苗老板的手藝是能用‘一般’倆字形容的？你張嘴吃一口！吃一口你就知道什麼叫人間至味！”
“真不吃……我真的飽了。”阿偉縮著脖子，眼都不敢抬。
可那盤菜……油亮亮的紅辣椒裹著雞肉，香菜一撒，香氣直沖腦門。
光是聞著，阿偉就感覺像有火苗在鼻子里燒，耳朵嗡嗡響，臉皮開始發燙。
他臉紅了。
不是害羞，是辣氣攻心。
杰哥納悶︰“你咋臉紅了？”
“沒、沒啊！”阿偉急得腦門冒汗，“就是……這菜太一般了，聞著有點反胃！”
嘴上死撐，心里早跪了。
杰哥本來都想放過他了，可這人偏偏臨了還要嘴硬一句——踩了苗老板的雷區！
他直接抄起飯勺，舀了三大塊辣子雞，硬往阿偉嘴邊懟︰“你就吃一口！一口！就當給我個面子！”
“不要啊杰哥！”阿偉躲得像避瘟神。
“吃！”
“真不吃！”
“吃一口！”
“我求你了！！”
倆人嗓門越喊越大，吵得跟吵架似的。
一桌桌客人都轉頭看。
廚房里正炒菜的苗侃和朱雪蓉也停了手。
苗侃眯眼一瞅——好家伙，一個戴眼鏡的大胖子，手捏著勺子，追著個少年滿桌子攆，嘴里喊著“吃一口”！
像啥？
像強逼人喝農藥！
苗侃心里咯 一下——這要是鬧出事，我這店還開不開了？
他立馬掀了圍裙︰“媳婦兒，我出去看看，你別動。”
“你小心點……”朱雪蓉咬著唇，手還抓著鍋鏟，眼神死死黏在丈夫背影上。
她想起上回他去調解客人打架，回來滿身是淤青，心口到現在還發緊。
可她沒跟出去。
只是手里的活兒慢了，眼楮卻時不時往那邊瞟。
其實，早有人比苗侃更早看見了不對勁——正趕著來攔。
來的是丁浩仨，還有他們一桌吃火鍋的同事。
遠遠就瞅見一個圓滾滾的胖男，戴著黑框眼鏡，揪著個瘦弱小子，逼他吃東西。
那男生臉都白了，嘴上直喊“別、別了”，聲音抖得像風里殘葉。
丁浩正嚼著辣子雞，一听這聲，筷子啪嗒一丟，唰地站起身。
他可是正經民警，就算休假，見了這事也不能當瞎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丁浩擠進圈兒里，往那倆人跟前一站︰“兄弟，咋回事？你別怕，有啥說啥。”
這時，後廚簾子一掀，苗侃出來了。
看見丁浩，沖他點了下頭，沒多嘴，站旁邊盯著——意思是︰這事兒你處理，我撐你。
杰哥一抬眼，嚇了一跳。
滿屋子客人全在瞅他，連平時不說話的苗老板都杵在這兒了。
他額頭冒汗，下意識擺手︰“沒、沒事兒啊，就是鬧著玩兒……”
“嗯？”
苗侃沒吭聲，丁浩幾個卻齊齊眯起眼。
哪兒是玩兒？那小子嚇得連話都不敢說，嘴唇發青，手都在抖。
哪有人開玩笑是這副德行？
旁邊顧客立馬七嘴八舌︰
“孩子，別怕，咱這兒這麼多人，能護著你！”
“對，說！真有事，咱立馬報警！”
“這位同志就是警察，有他在這兒，誰也動不了你！”
苗侃也輕輕一點頭，眼神冷得像鐵。
這一眼，意思再清楚不過——今天這事，不解決，別想走。
可那個叫阿偉的小男生，腦瓜子徹底短路了。
他哪是真想吃辣子雞？就是裝個逼，吹牛自己“從小吃到大”！
真讓他動一口，他怕不是當場進醫院。
現在全網直播似的被圍觀，還要他講“真相”？
丟人！太丟人了！
他干脆閉嘴，一個字不吭。
反倒是被他拖下水的彬彬，這會兒才緩過神來，趕緊打圓場︰
“哎哎，這是我表哥，這位是我同學，真就是鬧著玩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