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這丫頭有多疼他。
她總說︰“你忙，我等。”
她總說︰“你累，我暖。”
她從不提自己委屈，卻把他的每一句隨口說的話，都記在心里。
“要不……咱去香格里拉？”他摸了摸她頭發，試探著提議，“听說那兒雲海能吞掉整座山，人待著跟在天上飄一樣。”
“行啊，听你的。”她點頭，眼楮亮晶晶的。
可剛答應完，她突然一愣︰“不對勁啊……你不是說，等我快生的時候，要請個長假，專門陪我窩在家里啥也不干，就吃吃喝喝看電視劇嗎？”
苗侃一哽。
這話，是他自己說的沒錯。
但……現在不也挺好？趁還能動，先到處轉轉，別等孩子一出生，連上廁所都得喊“等一下”。
“哎，還是先上網搜搜吧，看看哪個地方又不累又能玩得爽。”
“嗯！”她立馬應了，腦袋一歪，鼻子就蹭上他下巴，癢得他直笑。
兩人依偎著看電視劇，屏幕的光忽明忽暗，照在她眼皮上，像鍍了層溫柔的金。
快十點了，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一張一合，像只剛睡醒的小奶貓。
苗侃順手把她撈起來，帶去浴室洗漱。
回來時，她癱在床邊，還舍不得躺。
他剛笑眯眯躺下去，臉突然一沉，眼神變得賊壞。
一只粗糙的手突然捏住她下巴，力道輕得像踫羽毛。
“趕緊的，小祖宗，把被窩暖熱咯，爺等著鑽。”
“呸！”她一把拍開他手，臉一扭，“今天輪你暖！我天天給你當人形暖寶寶，現在倒學會裝大老爺們了？”
“行行行，我暖我暖。”他聳肩，動作麻利地掀開被子，一頭扎進去。
“燈關了沒？”他縮在被窩里悶聲問。
“還沒呢。”她慢悠悠地盤腿坐著，翹著腳，一臉“你急我不急”。
一分鐘。
兩分鐘。
等他快憋不住時，她才晃晃悠悠起身，“啪”地一聲關了燈。
掀被、翻身、往他懷里一滾——全套動作行雲流水。
下一秒，一具暖乎乎的小身子就貼了上來，兩條胳膊緊緊鎖住他脖子。
“暖了嗎？”她小聲問，像偷了蜜的螞蟻。
“暖了。”他低頭，親了親她額角，故意揚起嘴角，“不過——沒獎勵。”
“嘻嘻！”她笑得打滾，“我不要獎勵，我就要你！”
話音落，腦袋一歪，呼吸漸穩。
屋外，槐花村的夜安靜得能听見風。
屋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輕輕交纏。
婚紗照試完了，婚禮日子也敲定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家大人開始忙活——發喜帖、定酒席、挑彩禮、選喜糖。
小兩口每天也跟陀螺似的轉，但嘴角沒停過。
時間嗖一下就滑到了年底。
離婚禮，只剩三天了。
按老規矩，新郎新娘結婚前不能見面。
所以提前兩天，朱雪蓉打包了行李，搬回了爸媽家。
那一晚，她抱著枕頭坐在客廳，眼淚沒掉，但心像被掏空了一塊。
他不在，飯都沒味兒了。
她想他做的紅燒肉，想他半夜給她掖被角，想他偷偷在她奶茶里加雙倍珍珠。
可她不能哭，也不能說。
爸媽說，這是老輩的講究，破了不吉利。
于是，倆人只能靠微信打電話。
晚上九點，苗侃手機一響，是她的視頻申請。
他手指都沒抖，直接點了接通。
屏幕上，她躺在床上，頭發亂糟糟的，眼角還掛著淚珠。
“嗚嗚嗚……老公……我想吃你做的魚香肉絲了……這幾天吃的飯，跟嚼蠟一樣！”
苗侃嘴角抽了抽︰“你這話，不怕我媽拎拖把沖過來打你？”
“她才不舍得呢！”她一挺肚子，得意洋洋，“你猜怎麼著？我肚子里可住著你們苗家未來的接班人！她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誰敢打我？”
她說完，還輕輕拍了拍平平的肚皮，一臉驕傲。
“哎喲，你這樣，孩子以後學會的第一句話，會不會是‘我媽是個小賴皮’？”
“她听不懂！”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手依舊沒離開肚子，“她連胎動都不會，你急啥？”
苗侃忍不住笑。
可下一秒，他又不說話了。
他看著她——那個曾經愛鬧愛笑、總纏著他要糖吃的小姑娘，現在明明快當媽了，卻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她想他，想得睡不著。
她不敢說，但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在說︰“我想你。”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屏幕，悄悄把腳翹起來，在床上一晃一晃。
像小時候，她總在他身邊，用腳丫子偷偷蹭他小腿，等他假裝發火，再咯咯笑著躲進被窩。
而今天，她只是安靜地躺著。
可他知道——
這腳丫子，是在等他喊她︰“快睡覺，小祖宗。”
一扭一扭的，跟條小泥鰍似的。
她撅著嘴，對著手機屏幕里的苗侃撒嬌︰“再等兩天才能見到你，簡直煎熬到想哭。”
“兩天而已，有啥大不了的？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苗侃話音剛落，朱雪蓉就出神了。
以後的日子……
那不就是一輩子嗎？
一輩子啊，說長吧，其實也就那麼些年；說短吧，真要分開了，一分鐘都能熬成一整天。
可要是跟心尖尖上的人一起過——哪怕天天吃泡面、睡地板，也覺得日子像踩著風火輪，唰唰地就飛過去了。
可偏偏……
“就是因為你不在我身邊，我才覺得這倆小時比兩個世紀還難熬。”她嘟囔著，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這兩日，她躺床上都冷颼颼的。
翻身想摟個暖爐，伸手一抱——懷里只有那只掉了線的毛絨熊。
從前倆人擠一張床，腳丫子都纏一塊兒，現在只剩空氣在枕頭邊上打轉。
她多想現在就沖進那個小院，撲進他懷里，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听他低聲說︰“傻丫頭，我又沒跑。”
……
苗侃听著這番話，心里像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涂。
他其實還想多陪她說會兒，但想到她現在肚子里揣著個小家伙，夜里容易犯困，趕緊哄道︰“別玩手機了，我不在你身邊，你肯定又熬夜到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