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
“没事为啥盖被子捂成粽子？
要不我送你俩一块儿上医院？”
“……你就带闺女去厨房待会儿，
我马上就好！”
“厨房油烟重，熏着娃怎么办？”
“我……”
她彻底卡壳，脑仁发疼。
怎么才能把他哄走啊？！
憋了半天，她从被窝里挤出一句：
“你还没开火呢！顶多切菜洗菜，
烟都冒不出来，闺女待两分钟有啥事！”
说完，屋里一静。
接着——
果然响起脚步声！
朱雪蓉心头一喜：
成了！他总算走了？
才刚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小雀跃还没落地呢。
朱雪蓉耳朵一竖——这脚步声不对劲！
不是越走越远，反倒越来越近，鞋底蹭着地板，慢悠悠地朝她这边挪过来了。
得，人根本没出门！
还倒打一耙往回走！
下一秒，被子边儿就被人轻轻按住，接着还推了两下，软乎乎的，像怕惊着她似的。
“老婆？老婆你咋不吭声啊？真难受就直说，别硬扛！我立马背你上医院……”
“唉……”
听见苗侃声音发紧，语调都变了，哪儿还有半分演戏的影子？
分明是真急了，以为她烧糊涂了、胃疼翻了、或者脑袋突然晕了……
连话都带颤音。
朱雪蓉心里那点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哪还舍得装？
只长长叹一口气，声音软下来：“我没病，就是……算了，你把地上那堆衣服捡起来，去衣柜里拿套干净的给我。”
“等下哈！”
苗侃压着嘴角往上翘，转身就照办。
三两下翻出两件，抖开拎过来，跟送快递似的递到床边。
朱雪蓉这才掀开被子坐起。
苗侃眼睛瞪圆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她也不躲，大大方方接过衣服，转身就换。
穿好后，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抬眼瞥了苗侃一下。
嗐，都是老夫老妻了，扭捏啥？
该坦荡就坦荡，该撒娇就撒娇。
她这一眼，苗侃反倒更傻了。
朱雪蓉“噗嗤”笑出声，伸手“啪”一巴掌拍他胳膊上：
“看够没？闺女给我抱，你赶紧炒菜去！”
“没傻，天天见早审美疲劳了！”
苗侃顺手把女儿递过去，转身就往厨房溜。
“你——”
朱雪蓉刚接稳娃，抬头就撞见苗侃转头那一瞬——眉梢吊着，嘴角勾着，眼角全是藏不住的笑纹。
她脑子“嗡”一声：
好啊！
从头到尾都在演！
装什么贴心老公，演什么焦急丈夫！
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恨不得掰成八瓣儿，抓他、掐他、拧他耳朵！
可人已经闪出门了。
走廊里，口哨声清亮亮地飘进来，调子乱七八糟，听得人牙根痒痒。
逗逗娃，哄哄老婆，日子像泡在蜜罐里，甜得冒泡泡。
可这泡泡还没吹大呢——
“苗侃！！！”
一声怒吼炸响在身后，“今晚你给我睡地板！铺盖卷都别想摸！不准上床！打死都不许上来！”
“哈哈……”
骂得再凶，朱雪蓉嗓子也像裹了层糖霜，脆生生的，听着像生气，实则像在哼小曲儿。
苗侃笑着摇头，赶紧把笑声憋回肚子里，只剩肩膀微微抖。
睡地板？
他真不怕。
怀孕那会儿，朱雪蓉脾气一点就着，动不动就摔枕头、踢拖鞋、吼他“滚出去”。
结果呢？
气鼓鼓骂完，转头就钻他怀里蹭，眼泪汪汪：“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他早就不记仇了。
小姑娘头发软软的，眼泪温温的，往他颈窝里一埋，哪还生得出半点气？
每次嘴上嚷嚷“今晚你睡沙发”，结果他往床上一躺，她嘴上还犟：“你起来！起来啊！”
手却早把他腰搂紧了。
有回真闹着要自己铺地垫，刚蹲下，就被他捞起来扛进被窝。
“你放手！”
“不放。”
“我生气！”
“嗯，我看出来了，你气得睫毛都在抖。”
然后亲一口，她当场失忆，连自己姓啥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啊——
她说“绝对”“一定”，他全当耳旁风。
她嘴硬心软，他心知肚明。
吵不散，闹不崩，小磕绊像撒盐，日子反而更有滋有味。
苗侃伸个懒腰，浑身舒坦，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
墙上挂钟指针刚过五点。
六点准时开饭，这是跟李震西约死的规矩。
那人守时得离谱，晚一分钟都算破例。
当然——要是拉长到一年半载，偶尔拖个五分钟，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这种事嘛……概率低得跟中彩票差不多。
苗侃懒得琢磨，挽起袖子就开干。
这边，朱雪蓉抱着闺女坐在屋里生闷气，玩了会儿摇铃，火气早散光了。
她把闺女放在垫子上，任她踢腿蹬脚。
一抬头，窗外夕阳正浓，金光淌满院子，天边还晃着亮晃晃的日头。
估摸着，至少还有一个钟头才黑天。
以前这时候，她早就拽着苗侃出门遛弯儿了。
生了娃也没改这习惯，推着婴儿车，牵着儿子的手，一路聊一路笑。
今天没动弹，她反倒有点坐不住，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心里空落落的。
“雪蓉澈还在小车上呼呼呢……行，先放那儿，我去瞅瞅苗侃锅里炒的啥。”
话音落，她一把抱起闺女，转身直奔杂物间，推出婴儿车，把睡熟的儿子轻轻放进去。
接着一手抱娃，一手推车，“哒哒哒”出了房门。
厨房门口，她停稳小车，又拖来把小凳子坐下。
刚坐定——
怀里闺女忽然扬起小脑袋，盯着灶台前那个高高背影，“啊啊啊”叫开了，奶声奶气，跟唱歌似的。
朱雪蓉被逗得直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苗侃后脑勺，低头问闺女：
“瞧见没？爸爸正在变魔术呢，把菜变成香喷喷的饭！”
雪蓉清像是听懂了似的，小嘴一张，哇哇叫得更起劲儿了，两只小眼睛直勾勾盯着苗侃，眨都不带眨一下。
这动静一响。
苗侃立马听见了。
赶紧扭头朝厨房门口瞅过去——老婆抱着闺女站在那儿，儿子正靠在她肩膀上呼呼大睡。
他刚才切菜那股子专注劲儿，一下子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