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来之前，还纠结半天，硬是憋出一身汗。
好在，全是瞎操心。
人家压根没端架子，也没藏话头，更没拿身份当尺子量人。
还是那个老苗。
李震西心里石头落了地，甚至敢想远点儿：
以后忙归忙，情谊不打折。
再过二十年，说不定仨老头蹲河边甩竿，钓上来的鱼不够炒一盘，笑骂声倒能传半条街；
或者挤在茶馆角落，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输的人乖乖掏钱买瓜子；
甚至还能组个“退休电竞队”，戴着老花镜开黑，喊麦声震得隔壁大爷直敲墙……
友情这东西，还真不靠天天见面。
它就在那儿，稳稳当当，不吵不闹，也不褪色。
这念头一冒出来，还挺带感！
可转念一想——
苗侃这家伙，居然拿催婚这事来叨叨他，李震西当场就脑仁疼。
苗侃倒是一脸淡定，跟没事人似的。
“哎哟，你这话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自己算算，一个人晃荡多少年了？也该琢磨琢磨，往后日子怎么过、跟谁过啦。”
“去去去！你这嘴一张，活像四五十岁的老干部，可你才二十出头啊！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俩都快奔三了呢！”
“嘿，你还真提醒我了。”
苗侃一拍大腿，反应过来——自己真钻牛角尖了。
虽说结婚没多久，但这一两个月下来，他真觉得整个人变了不少。
最明显的就是：心里头多了一根弦。
不是光顾着自己高兴就行，得想着家里还有人等你、靠你。
以前想干啥干啥，现在做事前总得掂量掂量——这事儿干了，对孩子有啥影响？老婆看了咋想？
娃还小，话都不会说呢，可眼神早就在学着看人、记事。
大人皱个眉、哼一声、甩个脸色，孩子全记在小本本上。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爹妈什么样，娃八成也长那样。
所以现在他俩在家，尤其当着孩子面，说话轻声细语，做事规规矩矩。
连苗侃自己都绷着劲儿改毛病——
以前张口就是“我靠”“卧槽”，纯粹图顺嘴，跟咳嗽打喷嚏似的，不带脏字，纯属语气词。
那会儿不说俩字，话都说不利索。
结果娃一落地，他立马收住。
硬生生把这口头禅给憋回去了。
现在基本不说，除非乐疯了或气懵了，才下意识溜一句。
但只要孩子在旁边，他立马咬舌头、闭嘴、装哑巴。
吃饭要慢，说话要稳，做事要盘算。
动嘴前先过脑子，抬手前先问自己值不值。
整个人就像被生活悄悄换了芯子，成熟得不像他自己了。
夜里搂着媳妇睡不着时，摸摸胳膊上的肉，听听自己咚咚跳的心，才突然醒神：
“哦对，我才二十几，正当年富力强呢！”
这么一想，苗侃是不激动了，可朱雪蓉苦了——
这小子精力怎么跟刚充完电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累得她直喊“饶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他总觉得，自己跟同龄人好像活在两个频道上。
聊感情？人家还在约饭看电影，他在研究奶粉选哪个牌子。
聊孩子？人家朋友圈发的是旅行照，他发的是尿布晒图。
身边一圈朋友，二十三四的年纪，恋爱对象都没影的比比皆是，更别提领证、抱娃了。
他刷手机全是“辅食添加时间表”“宝宝夜醒怎么办”，别人刷的是“帅哥跳舞”“网红探店”。
哪能聊到一块儿去？
久而久之，他干脆忘了自己和李震西一样大，还一本正经拿“哥”的腔调催人家脱单。
还是李震西笑着点破：“喂，咱俩身份证年龄写的一样啊。”
苗侃这才一拍脑门：“哎哟，失敬失敬！”
赶紧又沏了一杯热茶，双手捧过去，笑呵呵赔礼：
“行嘞！祝你早日遇见对的人！结不结婚咱不强求，顺其自然哈——但兄弟这份心意，可一点不含糊！”
“得嘞得嘞！我记住了，天天留心！”
李震西哭笑不得，也没法驳面子。
人家一片真心，还能咋办？只能点头应下，拍拍胸脯保证“一定抓紧”。
接着继续吃菜。
剩的分量看着多，三个人下手快，眨眼功夫见底。
味道真绝——咸淡刚好、香而不腻、软硬适中。
苗侃做的每一道，全被扒得干干净净。
有几个空盘子，油星都不剩，亮得能照见人脸，夸张得像洗过三遍。
吃饱喝足，仨人瘫在椅子上，眯着眼叹气，一脸舒坦。
这顿饭，吃得谁都挑不出刺。
朱雪蓉当老婆的，从来就没不满意过；
李震西来之前就听说苗侃做饭贼香，来了才知道——
不是“香”，是“香得离谱”！
好吃到舌头都想单独鼓掌！
苗侃自己嘛，看大家吃得香、夸得实在，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饭后也没急着散场。
三人麻利收拾好碗筷，重新烫壶、泡茶、添水，端着杯子挪到小院里，围着竹桌坐定。
吹着晚风，聊着闲天。
李震西把两个小家伙挨个抱了抱，逗得咯咯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粉嘟嘟的小脸，忽然咂摸出味儿来：
“嘿，我现在也算‘叔叔’了？”
以后这两个娃娃会走路、会说话，开口第一声就得叫他“叔”——
真是眨眼间，光阴就跑了。
他对俩娃，真心喜欢。
不光因为是好友的崽，更是因为——
这俩娃实在太招人稀罕了！
圆眼睛、小酒窝、手脚肉乎乎，笑起来像太阳打翻了蜜罐。
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小孩比，可爱得不是一星半点，是整颗星系那么耀眼。
就这么抱着抱着，他脑瓜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不……我也早点找个人，成个家？再养个像他们这样的小崽子？”
念头刚起，他就摇摇头，自嘲一笑。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工作扎牢实。
兜里没几两银子，谈啥柴米油盐、养娃买房？
缘分这事急不来，强扭的瓜不甜。
踏实干活、提升本事，等哪天运气来了，人也就跟着到了。
他这么琢磨着，这一晚上过得格外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