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過那杯奧利奧奶茶，咬住吸管，咕嚕一大口。
腮幫子鼓得圓滾滾，像剛灌滿餡的糯米團子。
她斜眼瞥他，故意挑釁地努努嘴，咽下那一口，才慢悠悠開口︰“開心了吧？”
“還行。”苗侃樂得直點頭。
這丫頭，可愛得讓他心肝都顫。
“哼，等下次，我直接喝光你的，一口不剩，看你喝啥！”
“還有，晚飯你做的那些，我全吃光，撐死你！”
“太好了！”
她本來是要嚇唬他，結果這人居然眼楮一亮，像過年領紅包似的，滿臉都是笑。
不是裝的。
是真的開心，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那種。
朱雪蓉懵了︰“好？哪里好了？”
“媳婦，你真的太瘦了。”苗侃湊近，壓低聲音，“肉肉的才香，抱起來舒服，睡起來……”
“閉嘴！”
她臉又紅得能蒸包子了。
自己不過是隨口說說多吃點飯，他倒好，直接把話題拐到“身材管理”上——
可她心里清楚，他說的不是胖瘦。
他只是想，她能多歇會兒，多吃點，睡得踏實。
每次電視看一半，孩子睡了，她一癱在沙發上，他就把毯子蓋上來，手悄悄揉她腳背，眼神黏在她臉上，像看著全世界最稀罕的寶貝。
——他要的，哪是胖？
他要的是，她能自在一點，再自在一點。
腦袋往苗侃腿上一擱，妥妥當當當了個枕頭。
躺這兒真舒坦，要真胖點，估計能直接睡進雲里去。
當然，這算一個原因，更深的嘛……
朱雪蓉氣得直跺腳，咬著牙繼續嚇唬他︰“你就不怕我吃成個大胖子？一屁股坐下去，把你壓成餅？到時候你肯定躲得遠遠的，嫌我礙眼！”
“不可能，我盯著你。”
苗侃一臉正經，連眼神都沒飄。
朱雪蓉愣了︰“你咋盯？”
“不讓你吃飯。”
“？？？？”
她瞳孔一縮，差點把奶茶噴出來︰“你還有人性嗎苗侃？你真是個魂淡！”
自己只是想多吃兩口，他倒好，直接要斷糧？這跟天塌了有啥區別？
她咬緊嘴唇，牙根都快磨平了。
要不是在外面，她真能撲上去咬他兩口——不，是十口！非讓他記住誰才是家里的老大！
可苗侃呢？壓根沒慌，還在那琢磨︰“這法子太蠢，我哪舍得餓著你啊媳婦？你說我像那種人嗎？”
“你就是！”她瞪眼。
“哎喲，真不是。”他一擺手，“最簡單的是——我陪你動起來。
跑跑步、遛遛彎，脂肪自然就燒沒了，身材穩得一批。”
“又來了是吧！”
朱雪蓉臉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冒了熱氣。
這人太會轉話題了。
不管聊啥，三句話內準能拐到曖昧頻道，還拐得特別自然，像踩了電門似的，你都沒反應過來，電就已經 里啪啦打在心口上了。
她憋著火︰“你剛才說的，就是那個意思！別裝純！”
“我真沒別的意思！”苗侃舉手發誓，“運動就是運動，跑步、跳繩、廣場舞，純健身，沒別的！”
“呵呵。”她冷笑，“你解釋得越多，越像掩耳盜鈴。”
他這反應，分明就是心虛到頭頂冒煙。
一句“運動”能扯出一長串？不是心虛是什麼？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苗侃一臉委屈︰“唉，我太難了，媳婦不信我，心都涼了。”
“還演？你這演技，隔壁菜市場賣蘿卜的大姐都比你強！”
“行行行，不裝了。”他瞬間收了那副苦相，恢復原樣，笑嘻嘻的，一點破綻沒有。
朱雪蓉在心里翻了個白眼——演得真爛，還當自己是影帝呢。
她低頭嘬了口奶茶。
甜得像裹了糖漿的春風，順著喉嚨滑進心里，暖乎乎的，連指尖都泛著酥麻。
環顧四周，全是年輕人，笑鬧、踫杯、舉著奶茶拍照。
她忽然有點出神。
以前，她和苗侃也這樣——擠在小攤邊，吸管戳得啪啪響，你一口我一口，連糖渣都要搶著舔。
那時候的他們，還沒結婚，沒孩子，沒那麼多責任，日子就像剛開封的氣泡水，滋滋冒泡，一踫就笑。
如今再看，倒像在看別人的故事了。
喝完奶茶，兩人買了點小零食，晃晃悠悠往家走。
朱雪蓉心里早飛回去了。
一到村口，她連鞋都恨不得踢飛，直奔自家院子。
門一敲，朱爸抱著雪蓉清出來了，滿臉意外︰“這麼快就回來啦？”
倆人一愣。
“……這麼快？”
五點半了，叫“快”？
出門都快四個鐘頭了，還覺得是“早”？
他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點懵。
轉念一想，明白了。
老人抱著小孫子小孫女，時間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唰一下飛沒了。
哪兒還顧得上看表？滿眼都是小家伙咯咯笑的樣子。
另外，估計二老心里頭也盼著他們多玩會兒，別急著帶孩子走。
結果人一回來，就得接班了——心涼了一半，還覺得“怎麼這麼早”。
朱爸低頭一瞅手機︰“哎喲！五點半了？時間過得賊快！”
小兩口對視一眼，無奈笑。
果然，一有了孩子，二老連鐘都懶得看。
朱爸回過神，一臉真誠︰“你們咋這麼早就回來？不吃個飯、散個步、好好說說話，再回來嘛？”
……
倆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他倆是……被嫌棄了？
有了外孫女，他們倒成電燈泡了？
不過也罷，笑笑就過了。
反正，他們也想看看孩子。
朱爸轉身要進門，懷里的雪蓉清卻忽然扭動起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楮，直勾勾盯住苗侃。
然後——
“呀呀呀！呀呀呀！”
小手高高舉著，撲騰得像要飛起來。
那架勢，明擺著︰爸爸！抱！要抱！
朱爸表情一僵，幽幽地低頭看孫女︰“好啊你，小沒良心的，剛跟外公玩得高高興興，看見你爸就不要人了？”
話是這麼說，他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小孩懂啥？
她只認親的人。
幾個小時沒見的爸爸，比誰都香。
朱爸心里門兒清。
只是，當爹的，總得演那麼一出，裝得心碎一點，才能顯得自家孩子有多招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