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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第3章 冯空三-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章 冯空三
    这天下午,没什么“客户”。

    冯空正对着书本打瞌睡,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哭喊和叫骂。

    他探头出去,只见巷子口围了一群人。

    一个穿着环卫工马甲的大爷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旁边几个邻居在劝解。

    “我的钱啊!我一年的血汗钱啊!就藏在枕头芯里,怎么就被老鼠叼走了呢!这可叫我怎么活啊!”

    大爷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这刘大爷是附近的清洁工。辛辛苦苦攒了八千块钱,舍不得存,又怕被偷,就塞在了枕头芯里。

    结果今天发现枕头被老鼠咬了个大洞,钱不见了踪影,只在床底下找到几片碎纸屑。

    对于刘大爷来说,这无疑是天塌下来的灾难。

    邻居们七嘴八舌。

    有同情安慰的,有出主意说找居委会的,还有说报警的。

    但大家都明白,这钱被老鼠叼走,基本等于打了水漂,找回来的希望渺茫。

    冯空看着刘大爷绝望的样子,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失去工作、老婆跑路、身无分文时的凄惨。

    同是天涯沦落人。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分开人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这位老哥,先别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冯空身上。

    看到他身后那间破杂物间和“通便军师”的立牌,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有好奇,有不屑,有憋笑。

    “哟,通便军师?您老这是要帮刘大爷通通老鼠洞?”

    有人不怀好意地调侃道。

    冯空脸一热,但强自镇定,没理会那人的嘲讽,对刘大爷说:“老哥,我略通一些……寻物之法。可否让我去你住处看看?或许能推算出那老鼠将钱财叼往了何处。”

    刘大爷此刻是病急乱投医,听到“寻物之法”,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上冯空那不太靠谱的名号了,连忙爬起来,拉着冯空的手:“大师!您要是能帮我找到钱,我……我给您当牛做马!”

    冯空心里直打鼓。

    他哪会什么寻物之法?《渊海子平》里倒是有失物占卜,可他还没学到家呢。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刘大爷的住处是巷子深处一间更破旧的平房,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

    果然,床上那个破枕头开了个大天窗,棉絮都露了出来。

    冯空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手指掐算,心里急得冒火: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说算出来钱已经进了老鼠肚子,变成肥料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墙角一个老鼠洞。

    那洞口黑黝黝的,旁边散落着一些杂物。

    忽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感应”,从他双手传来!

    那感觉,类似于他每次要摔跤前,双手会不由自主地瞄准别人裤腰带的那种微妙牵引感。

    但这次的目标,不是布料,而是……那个老鼠洞!

    他的双手,仿佛自带了一个无形的、专门探测“可剥离物”或“隐藏物”的雷达!此刻,这雷达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那个洞口深处!

    冯空心中剧震!难道……这双手的能力,不仅仅是扯裤子和通便?还能……找东西?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走到老鼠洞前,蹲下身,仔细“感受”着那股牵引力。

    牵引力最强的方向,似乎是斜向下,通往墙基深处。

    “有铲子吗?”

    冯空回头,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刘大爷和跟来看热闹的邻居都愣住了。

    但还是有人很快找来了一把小铁锹。

    冯空接过铁锹,根据双手的“导航”,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老鼠洞旁边的地面。

    泥土很松,挖了不到一尺深,铁锹头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心中一动,用手扒开泥土,一个脏兮兮、被老鼠咬得边缘破损的铁皮糖果盒露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冯空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沾满泥土和老鼠牙印的百元大钞!虽然有些破损,但大部分完好无损!

    “是我的钱!是我的钱啊!”刘大爷扑过来,抱住盒子,嚎啕大哭,这次是喜极而泣。

    人群炸开了锅!

    “神了!真神了!”

    “这通便军师……还有这本事?”

    “我的天,这是活神仙啊!”

    “大师!帮我算算我家丢的那只猫去哪了?”

    “大师!我儿子高考能中不?”

    瞬间,冯空被热情的人群包围了。

    之前嘲讽他的人,此刻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冯空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沾着泥,看着狂喜的刘大爷,再看看自己这双刚刚创造了奇迹的手,整个人都懵了。

    扯裤子、通便、寻物……这双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能力?

    他感觉一个光怪陆离、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新世界,正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而“通便军师”这个荒诞的称号之下,似乎真的开始孕育某种难以言说的神秘力量。

    “裤衩杀手”的阴影尚未散去,“寻物大师”的光环又不期而至。

    冯空的人生,越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不可预测的深渊狂奔而去。

    这一切,似乎都与他那“四柱空亡”的命格,以及他爹冯老栓那个“防空”的名字,有着某种隐秘而讽刺的联系。福气没防住,却招来了一个奇葩的“异能”?

    冯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开始严肃思考:“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刘大爷事件如同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老城区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通便军师”冯空的名声,彻底发生了质变。

    从最初那个带着戏谑色彩的、解决隐私问题的“手艺人”,一跃成为了能“掐指一算,觅物寻踪”的半仙式人物。

    他的那间正对公厕的杂物间,门前开始排起长队。

    队伍成分复杂,目的各异:有真心实意来找他推算失物下落的(从走丢的宠物猫狗,到遗失的金项链、存折,甚至还有找私房钱的);有抱着好奇心来试探真假的;当然,也少不了那些深受便秘之苦,慕名前来求“通”的老年人。

    冯空的生活瞬间变得“充实”起来,收入也水涨船高。

    他不得不制定了简单的“收费标准”:寻物根据价值酌情收取,通便则统一价二十(附赠一包自制姜糖茶包)。

    他甚至弄了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记录来者的姓名、生辰,以及所求事项,美其名曰“建立因果档案”。

    他发现,自己那双“神手”的寻物能力,并非总是灵验。似乎对某些蕴含着强烈个人情感或近期丢失的物品,感应尤为敏锐。

    比如,一位老太太丢失了老伴留下的一枚金戒指,他隔着几条街都能模糊感应到戒指被埋在某个花坛的角落里;而一个年轻人丢了个刚买没多久的手机,他却只能感应到手机大概在东南方向,范围太大,无从找起。

    至于“通便”手艺,倒是愈发纯熟,成功率稳定在八成以上。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气场”真的有什么促进肠道蠕动的特效?或者,仅仅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毕竟,来找他的人,都抱着极大的期望和信任。

    这天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位来寻猫的老太太。

    (冯空感应到那猫躲在隔壁小区一户人家的空调外机后面,老太太将信将疑地去找,果然找了回来,送来一面写着“神机妙算”的锦旗,虽然锦旗上的字歪歪扭扭)

    冯空瘫坐在唯一的破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连续使用那种莫名的“感应”能力,似乎极其耗费心神,比扯十次裤子还累。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和公厕那盏昏黄摇曳的灯,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笼罩着他。

    这一切,真的太魔幻了。

    短短几个月,他从一个被学校开除、老婆跑路的失败者,变成了这条街上最神秘的“大师”。尽管这“大师”的名号听起来依旧那么不伦不类。

    就在他准备关门,用今天赚来的钱去改善一下伙食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那是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料子不俗。

    她脸上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头上裹着丝巾,显得十分神秘,甚至有些……鬼鬼祟祟。

    冯空心里咯噔一下。

    这打扮,这气质,跟他的主要客户群体格格不入。

    来者不善?莫非是城管?还是记者暗访?

    女人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快速闪身进来,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杂物间本就狭小,她一进来,空间更显逼仄,一股淡淡的、与公厕味和霉味截然不同的高级香水味弥漫开来。

    冯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问:“你……你有什么事?”

    “您……就是通变居士?”女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静,但尾音微微颤抖。

    冯空一愣,好久没人叫他这个自己取的道号了。

    “是……是我。你是?”

    “我姓赵,”女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听说您……神通广大,不仅能寻物,还能……解决一些……比较特殊的问题?”

    冯空心里嘀咕:又是个来通便的?看这打扮不像啊?难道有钱人也便秘?还不好意思明说?

    “赵女士是吧?不知您指的是哪方面的特殊问题?”冯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如果是……肠道不通,本军师确有独门手法……”

    “不是!”赵女士急忙打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恐惧?“不是那个!是……是更……诡异的事情。”

    “诡异?”冯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赵女士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口,仿佛怕人偷听,然后凑近一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大师,我……我好像……撞邪了。”

    “撞邪?”冯空差点笑出声,但看对方表情严肃,不似作伪,只好忍住,“具体什么情况?”

    “是……是关于裤子。”赵女士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点羞愤。

    冯空心里猛地一跳!裤子?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敏感了!

    “裤子……怎么了?”

    “我……我最近,只要一穿裤子,特别是……那种比较正式、面料光滑的裤子,”赵女士的脸微微发红,“就会莫名其妙地……开裂。不是缝线开线,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撕开一样。已经坏了好几条了,都是……都是从……关键部位裂开。”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冯空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嗡”的一声!

    裤子开裂?关键部位?无形撕扯?

    这剧情……怎么他娘的如此熟悉?难道……

    一个极其荒诞、但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姓赵的女人,一个被他刻意遗忘、但又如同梦魇般深植于记忆深处的形象,开始与眼前这张焦虑的脸慢慢重合……

    虽然戴着墨镜,虽然裹着头巾,虽然气质因为焦虑而有些改变,但那眉宇间的轮廓……

    冯空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无比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赵……赵婉清……赵校长?是……是你?!”

    女人浑身剧震,猛地摘下墨镜,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冯空!她显然也认出了这个让她蒙受奇耻大辱、间接导致她离开学校(冯空被开除后,她作为校长当众出丑,也承受了巨大压力,不久后便调离了原单位)的罪魁祸首!

    “冯……冯空?是你?你怎么会……”赵婉清指着冯空,手指颤抖,惊愕、愤怒、羞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让她几乎窒息。

    狭小的杂物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公厕的味道,高级香水的味道,以及两个冤家对头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尴尬、震惊和诡异的宿命感,混合成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

    冯空看着眼前这位前美女校长,曾经的顶头上司,被他当众扯下裤子的苦主,如今竟然神秘兮兮地找上门来,诉说自己遭遇了“裤子自动开裂”的灵异事件……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剧情?

    冯空感觉自己的脑子,连同他那“四柱空亡”的命格,一起被这离奇的现实彻底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