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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第29章 陈茂山七-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9章 陈茂山七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陈茂山的耳膜,注入麻痹神经的毒液。

    他捏着那部破手机,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李半城的声音,没有威胁,没有催促,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这比赵德柱的咆哮更让人胆寒。“务必赏光”、“当面请教”,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块,冷静地宣告着审判日的到来。

    逃?念头刚起,就被现实掐灭。

    赵德柱的血迹未干,李半城的网已然张开。

    更何况,那本邪门的书和“驴仙”的谜团,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拴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深渊里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本《麻衣神相》,封面上的字迹在昏暗中仿佛在蠕动。

    这到底是救命稻草,还是阎王爷的请柬?

    那一夜,陈茂山在旅馆硌人的板床上煎烙饼。

    窗外的车流、隔壁的鼾声,都成了催命符。

    他一会儿疯狂翻阅那本天书,指望临阵磨枪;一会儿对着那张晕开的便签发呆,试图用眼神逼问出“驴仙”的秘密。

    “祖上……茅山弃徒……窥破……”

    窥破了什么?反噬又是什么?李半城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问题像雪球,越滚越大,要把他压垮。

    天蒙蒙亮时,他才迷糊过去,却梦见自己穿着卖豆腐的脏衣服,站在黄金打造的宫殿里,周围是光鲜亮丽的幽灵,对他指指点点。

    李半城高坐主位,面无表情。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一脚踏空,坠入熟悉的、恶臭的黑暗……

    “咚咚咚!”

    敲门声像丧钟,把他惊醒。

    天已大亮。

    “陈先生,时间到了。”

    保镖阿强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茂山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连滚带爬地起身。

    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依旧脸色惨白,眼袋浮肿,像个惊弓之鸟。

    他藏好书和便签,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拉开了房门。

    阿强像一尊门神,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示意:“车在楼下。”

    李半城的宅邸在城西半山,车子越往上爬,空气越清新,陈茂山的心却越沉。

    黑漆铁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能并排跑马的林荫道,尽头是一栋依山而建的庞然大物,现代风格里透着老钱的味道。

    草坪绿得像假的一样,园丁像机器人一样精准修剪。

    陈茂山脚踩在软得陷脚的草坪上,觉得自己像颗掉进天鹅绒盒子里的老鼠屎。

    阿强引他进入大厅,挑高极高,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着价格恐怕能买他命的水晶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闻着就很贵的香味。

    李半城就站在大厅中央,一身亚麻家居服,手里盘着紫檀念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陈先生,欢迎。”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陈茂山,在那件饱经风霜的破棉袄上停留半秒,波澜不惊。

    “李……李先生。”

    陈茂山喉咙发紧,想弯腰又觉得像鞠躬,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不必客气。”

    李半城手一引,“羽霏稍后便来,我们先喝茶。”

    偏厅更显雅致,落地窗外山景如画。

    红木茶几旁,一位穿着旗袍、气质婉约的中年女人正在泡茶,应是李夫人。

    她抬眼看了下陈茂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茂山半个屁股沾在软得能吞人的沙发边缘,面前放着一盏小巧剔透、茶香四溢的茶杯。

    他手抖得厉害,生怕一使劲把这玩意儿捏碎了。

    李半城仿佛没看见他的窘态,抿了口茶,随意问:“陈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

    “还……还行。”陈茂山头皮发麻。

    “听说,”李半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赵队长昨天傍晚,出了点小意外?”

    来了!陈茂山心猛地一抽,差点碰翻茶杯。“是……是撞车了,额头破了。”

    “哦?”李半城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陈先生前日似乎就有预见?真是未卜先知。”

    陈茂山后背瞬间湿透。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蒙的,可看着李半城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含糊道:“运气……凑巧罢了,相术皮毛,当不得真。”

    李半城不置可否,转而聊起茶道山水,气氛看似轻松。

    陈茂山却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

    午餐时,长长的餐桌,锃亮的餐具,精致的菜肴,陈茂山像个刚学会用工具的原始人,一顿饭吃得汗流浃背,食不知味。

    饭后,闲杂人等退下。

    偏厅里只剩下李家三口和陈茂山。

    空气瞬间凝固。

    李半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陈茂山:

    “陈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你批算小女的‘驴劫’,预言赵德柱的‘血光’,接连应验,恐怕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释的。”

    “我对玄学之事,略有了解。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更好奇的,是你之前提及的茅山渊源。”

    他目光深邃如寒潭,紧紧锁住陈茂山:

    “据我所知,真正的茅山传承,隐逸已久。不知陈先生祖上,属茅山哪一支?师承何人?所修习的,又究竟是相面之术,还是……”

    他刻意顿了顿,每个字都加重了分量:

    “……某些与非常之物沟通的法门?”

    陈茂山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最怕的问题,直指核心!“驴仙”!他仿佛看到便签上那晕开的水渍后面,藏着狞笑的鬼脸。

    说实话?说祖上是茅山弃徒,因为窥破“驴仙转世”被反噬,自己是掉茅坑捡了本破书?李半城会信?信了之后,是把他当疯子扔出去,还是当成……某种稀罕的“标本”或“工具”?

    他看着李半城深不见底的眼,李夫人平静却审视的脸……

    冷汗,像无数条冰冷的虫子,沿着他的脊椎骨向下爬。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偏厅里死寂一片,奢华的环境此刻如同巨大的囚笼。

    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站在万丈悬崖边,而李半城那句问话,就是最后的一阵阴风。

    是粉身碎骨,还是……赌一把?赌这李半城,或许知道得比自己更多?赌这“茅坑相士”的身份,还能不能废物利用?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混合着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强烈的求生欲,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屋子的奢华空气和沉重压力一起吸进肺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头,迎向李半城那洞察一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