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算命簿- 第112章 曾道枚九-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12章 曾道枚九
    时光在求知若渴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曾道枚与沈魏在桥洞下结缘的第二年春天。

    海市的春天依旧带着料峭寒意,但曾道枚的内心却燃着一团不灭的火。

    几个月近乎疯狂的学习,他已非吴下阿蒙。

    沈魏倾囊相授,从《三字经》、《千字文》到报纸上的社论新闻,曾道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吸收消化。

    他的手指因长期握笔(多是捡来的粉笔头或烧黑的木棍)而结满厚茧,眼神却愈发清亮锐利,昔日的麻木被一种专注的光彩取代。

    他甚至开始尝试阅读沈魏珍藏的几本残破古籍,虽艰涩,却乐在其中。

    当然,他从未忘记最初的动力……

    那本狗衔而来的天书。

    随着识字量猛增,他已能认出封面那四个古篆大字:《奇门遁甲》。

    每每摩挲着粗糙的封面,他都能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书中蛰伏着某种等待唤醒的力量。

    这天傍晚,曾道枚用捡废品换来的钱,破天荒地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包最便宜的香烟回来。

    他将热腾腾的包子递给沈魏,自己则就着凉水啃硬馒头。

    沈魏接过包子,深深看了曾道枚一眼,咬了一口,含糊道:“小子,你的心思,不在这些寻常文字上了吧?”

    曾道枚咽下嘴里的馒头,郑重地点点头,从怀中贴身取出那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奇门遁甲》,双手奉上:“沈老师,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我想请您……和我一起看看这本书。”

    沈魏没有立刻接,只是慢条斯理地吃完包子,又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奇门遁甲》……我曾在家传的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传说乃黄帝战蚩尤时,九天玄女所授,蕴含天地至理,星象历法、排兵布阵、趋吉避凶,无所不包。但也正因其博大精深,玄奥晦涩,自古能窥其门径者寥寥,强修者甚至可能遭致不测。你确定要看?”

    “确定!”曾道枚目光坚定,“这本书既然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缘法。是福是祸,我都认了。”

    沈魏叹了口气,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

    书页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并非雕版印刷,倒像是手抄而成,墨色沉古,图形繁复精密,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朱批小注。

    “果然是古本……”沈魏啧啧称奇,神色凝重起来,“你看这里,”他指着一幅画满各种符号的圆盘图,“这是‘遁甲式盘’,乃是奇门排盘之基础,需结合当时的天文历法,推算星神方位、吉凶门类……”

    曾道枚凑近了看,只觉得那些“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值符、螣蛇、太阴、六合、白虎、玄武、九地、九天”八神,以及天干地支、九宫八卦的排列组合,看得他头晕目眩,如同看天书。

    但他没有退缩。

    沈魏便从最基础的阴阳五行、天干地支、二十四节气开始讲起,结合书上的图文,一点点为他剖析。

    曾道枚听得如痴如醉,以往零散学到的知识,此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神秘而浩瀚的领域。

    学习《奇门遁甲》远比识字艰难百倍。这不仅是记忆,更是对逻辑推演和空间想象力的极致考验。

    曾道枚常常为了推演一个时辰的局,在沙地上画满符号,苦思冥想至深夜。

    沈魏虽学识渊博,但于此道也多是理论,两人时常为某个节点的释义争论不休,又为某个难题的破解而欣喜若狂。

    曾道枚的乞讨生活也有了新目标。

    他不再仅仅讨要食物,更留意搜集一切与天文历法、地理方位相关的旧书、老黄历甚至破罗盘。

    他的“家当”越来越多,桥洞几乎成了一个小小的、杂乱无章的“玄学”图书馆。

    一年后,曾道枚已能将《奇门遁甲》的基础理论融会贯通,并能独立排演简单的时局,推断一些事情的模糊趋势。

    他试着为自己占卜明日天气、乞讨方位,竟十有七八能中!这让他信心大增。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沈魏看着日益精进的曾道枚,说道,“你既已入门,光靠推演不行,需在实践中印证、磨砺。”

    “实践?”曾道枚疑惑。

    “摆摊,算命。”沈魏吐出四个字。

    曾道枚愣住了。

    摆摊算命?

    他从未想过以此谋生,更觉有些……招摇撞骗之嫌。

    沈魏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易学本是洞察天地规律、预知趋势的学问,用之正则正。你无需妄言福祸,只需据实推断,为人解惑指点迷津,收取微薄酬劳维持生计,有何不可?总好过终日乞讨。况且,唯有在与人交锋中,你的技艺方能精进。”

    曾道枚沉思良久,觉得沈魏言之有理。

    他需要钱,需要更好的生活来支撑更深的研究,更需要一个平台来验证所学。

    他选定了市郊一个老旧但人流尚可的小公园门口作为据点。

    用捡来的破木板做了个简陋的牌子,上面用歪扭的字体写上“卜卦测字”四个字。

    又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当座位,面前铺开一张画着简易八卦图的破布。

    开业第一天,无人问津。

    路人或好奇打量,或嗤之以鼻。

    曾道枚也不吆喝,只是静静坐着,心中默排时局,观察往来行人的神色气运。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满面愁容的老太太犹豫着上前,想问儿子外出打工何时有信。

    曾道枚让她报了儿子生辰和离家时辰,就地起局,推演片刻后,根据局象显示,谨慎告知:“大娘,您儿子目前应在西南方向,平安,但略有小困顿。依局象看,月内当有音信,或许还会寄钱回来。”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走了。

    半个月后,她竟满脸喜色地特意找来,塞给曾道枚两个苹果:“小先生,你真神了!我儿子昨天来信了,还说寄了钱回来,就是在西南边的一个工地!谢谢你啊,让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这“第一卦”的成功,如同一声春雷,在街坊间悄悄传开。

    渐渐地,来找曾道枚问事的人多了起来。

    问丢失的物件,问疾病的预后,问姻缘前程……曾道枚谨记沈魏教诲,不妄言吉凶,不故弄玄虚,只依据奇门局象,结合观察和常理,给出尽可能客观的判断和建议。

    因其推断往往切中要害,虽言语朴实,却准得惊人,口碑慢慢积累起来。

    他的生活也随之改善。

    破旧的衣衫换成了干净的二手衣服,能吃上热乎饭菜,甚至租了个便宜潮湿但能遮风挡雨的地下室居住,不用再忍受桥洞的寒冷。

    他将大部分收入都用来购买更好的学习资料和食物,与沈魏分享。

    沈魏也搬离了桥洞,与他同住,继续指导他深造。

    然而,树大招风。

    曾道枚在这片底层街区渐渐有了名气,也触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这天下午,曾道枚刚为一位妇人找到走失的孩童(依据卦象指向公园东南方的水塘边),妇人千恩万谢地留下酬金离去。

    旁边一个常年在此摆摊卖“祖传符水”的神棍,看着曾道枚面前越来越多的零钱,眼中露出了嫉恨的光芒。

    恰在此时,几个膀大腰圆、手臂上刺龙画凤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脖挂小指粗金链、满脸横肉、神态倨傲的壮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壮汉正是这片街区有名的地头蛇,名叫黄霸。

    卖符水的神棍眼珠一转,立刻凑到黄霸耳边,指着曾道枚低语道:“霸哥,您看那新来的小子,狂得很!抢了兄弟不少生意,还说咱这都是骗人的把戏,根本不懂真本事!连您都不放在眼里!”

    黄霸本就瞧不上这些算命卜卦的,觉得是下九流,此刻听人挑拨,又见曾道枚面前似乎收益不错,顿时恶向胆边生。

    他晃着膀子走到曾道枚的摊前,用脚踢了踢那块写着“卜卦测字”的牌子,斜着眼,倨傲地哼道:

    “喂,算命的!”

    曾道枚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他早已从黄霸的面相和行走气势看出此人暴戾乖张,是是非之人。

    但他本着不惹事的原则,还是客气地回道:

    “这位大哥,想算什么?”

    黄霸本就是来找茬的,见曾道枚如此平静,更是恼怒,故意大声道:“算什么?你他妈算算老子今天会不会揍你?”

    曾道枚眉头微皱,心知麻烦上门。

    他不想与之纠缠,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究竟算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黄霸猛地一愣!他身后的小弟们也愣住了!周围看热闹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愣头青……居然敢这么跟霸哥说话?

    黄霸反应过来,那张横肉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在这片地头横行多年,何时受过这种辱骂?尤其是被一个他瞧不起的“臭算命的”当众辱骂!

    “嚓!敢骂我究竟算什么东西?”

    黄霸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老子今天就让你算算,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黄霸猛地一脚,狠狠踹翻了曾道枚面前的小桌子!笔墨、卦签、破布散落一地!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妈的,见你一次打一次!看你还敢不敢在这片地界摆摊!”黄霸怒吼道。

    他身后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小弟一拥而上,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曾道枚身上!曾道枚虽有些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职业打手。

    他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殴打。

    疼痛席卷全身,鲜血从口鼻中溢出。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吓得纷纷躲避,无人敢上前阻拦。

    黄霸狞笑着,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曾道枚,吐了口唾沫:“呸!不知死活的东西!记住老子的话,这城市,东区这一片,老子黄霸说了算!滚!”

    说完,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曾道枚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被砸烂的摊子,看着周围人恐惧又同情的目光,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刚有起色的生活,再次被无情地碾碎。

    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我曾道枚的容身之处吗?

    一股深沉的绝望,混合着血腥味,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