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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第123章 曾道枚二十-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23章 曾道枚二十
    冰冷。

    刺骨的冰冷,是曾道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感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极寒,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凝固。

    绝望海的海水,并非凡水,蕴含着侵蚀仙体的剧毒和一种诡异的沉重属性,如同水银般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本已微乎其微的热量和生机。

    紧接着是窒息感。咸腥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没了鼻子,呼吸本就困难,此刻更是如同被无数只手扼住了喉咙,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意识在缺氧和剧毒的夹击下迅速模糊下沉。

    “要死了吗……”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一张梨花带雨、充满不舍与担忧的面容,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灯塔,清晰地浮现在他即将沉寂的识海中江钰!

    “钰儿……等我!!”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望,混合着对妻子刻骨的思念与承诺,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尽管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海水的压力和无边的寒冷。

    他不能死!他答应了要去找她!这个信念,成了支撑他破碎灵魂的唯一支柱。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开始挣扎。

    双腿膝盖尽碎,完全无法动弹。双手也严重变形,使不上力。

    他只能用还能微微活动的肩膀和腰腹,像一条扭曲的虫子,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地扭动、翻滚。

    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无数溃烂的伤口和断裂的骨骼,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被抛下的地方,并非绝望海的核心区域,而是靠近边缘,海底是逐渐抬升的斜坡。

    或许也是因为他这具“废人”的躯体实在没什么“营养”,连凶猛的噬仙鱼都嫌弃,竟没有立刻引来鱼群的围攻。

    他凭借着那一点微弱的、不屈的意志,忍受着非人的痛苦,一点一点地,朝着感觉中水压减小的方向挪动。

    这个过程漫长而绝望,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休止的寒冷、疼痛和窒息感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终于猛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海底的礁石!他挣扎着,用下巴、用额头抵着粗糙的礁石,奋力将上半身探出水面!

    “嗬……嗬……”

    他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尽管每吸一口都让肺部如同刀割,但这久违的空气,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我还活着!

    短暂的喘息后,更大的危机袭来。

    海浪拍打着礁石,试图将他重新拖回深海。

    他必须上岸!他观察着四周,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海滩边缘。

    海浪正将他一下下地推向那些锋利的礁石。

    不能待在这里!会被撞碎或者再次卷入深海!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开始向岸上爬行。

    说是爬行,其实是真正的“蠕动”。

    他无法用手脚,只能依靠躯干和肩膀的力量,在粗糙的砂石和尖锐的贝壳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每移动一分,砂石和贝壳的棱角就会刮擦、嵌入他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留下新的血痕和难以忍受的刺痛。

    身后,拖出一道混合着血水、脓液和沙子的长长痕迹,触目惊心。

    饥饿,如同最凶猛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噬咬他的胃囊。

    飞升后本就未曾好好进食,在黑狱矿场更是靠着那点发馊的“仙粮”苟延残喘,此刻他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胃里空得发疼,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他必须找到吃的!任何能入口的东西!

    他一边艰难地爬行,一边用还能略微转动的眼球搜寻着沙滩上一切可能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早已腐烂发黑、散发着恶臭的海藻和不知名水草的残骸。

    他爬过去,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用嘴巴艰难地啃食起来。

    海藻坚韧而苦涩,带着浓烈的腥臭和泥沙,刮擦着他干裂的喉咙,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这至少能提供一点点水分和微不足道的能量。

    有一次,他幸运地发现了一具被海水泡得肿胀发白、半腐烂的低阶仙兽的尸体。

    蛆虫在腐肉中蠕动,恶臭扑鼻。

    若是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此刻,这却是救命的“美食”。

    他爬过去,将脸埋进腐肉中,大口撕咬、吞咽。

    腐烂的肉质滑腻而腥臭,令人作呕,但他顾不上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羞耻感。

    他甚至将那些蠕动的蛆虫也一并吞下,那蛋白质的微弱补充,或许能让他多活一刻。

    干渴同样折磨着他。海水的咸涩让他喉咙如同火烧。

    他舔舐岩石上夜晚凝结的冰冷露珠,或者等待罕见的降雨,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接饮那浑浊的、带着泥土味的雨水。

    每一次补充水分,都如同久旱逢甘霖,短暂地缓解那灼烧感。

    最绝望的一次,他连续几天没有找到任何食物和淡水。

    烈日暴晒,海风带走他体内最后的水分。

    他爬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沙滩,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身体因为脱水和极度饥饿而不断抽搐。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时,他的脸碰到了一滩半干涸的、散发着骚臭味的污渍。

    凭借残存的嗅觉,他辨认出,这似乎是某种体型较大的仙兽留下的尿液痕迹,混合着一些未消化的草渣和……粪便。

    若是平时,这绝对是污秽不堪、需要远远避开的东西。

    但此刻,在极度的干渴和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这滩污渍却仿佛散发着诱人的气息……里面有水分!

    道德、尊严、洁癖……所有属于“人”的约束,在生存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挣扎着,将脸凑近那滩污秽,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那些尚未完全干涸的部分。

    骚臭和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但他却从中汲取到了救命的、微乎其微的水分。

    他甚至用牙齿啃食那些干硬的、夹杂在粪便中的草渣。

    那一刻,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只为活下去而挣扎的野兽。

    心中没有屈辱,只有一种冰冷的、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麻木。

    就这样,他沿着海岸线,不知日夜地爬行着。白天忍受烈日和饥渴,夜晚抵御严寒和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曾差点爬进一片流动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毒沼,幸好识海中《奇门遁甲》残留的一丝本能预警,让他险险避开。

    也曾有低阶的、形如秃鹫的食腐仙兽被他的“死气”吸引,在他头顶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似乎随时准备俯冲下来啄食他的眼睛。

    曾道枚只能蜷缩起来,尽量缩小目标,用残存的意志散发出一种“不好惹”的气息,才惊走了那些掠食者。

    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伤口反复感染、溃烂,新的创伤不断叠加。

    没了耳鼻的面孔更加狰狞可怖,四肢扭曲得像枯树枝。

    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死气,比最肮脏的流浪兽还要凄惨。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光芒,却依旧执着、冰冷,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不肯熄灭。

    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念头:爬!向前爬!离开这片死亡海岸!找到人烟!找到……希望!找到……钰儿!

    时间的概念完全模糊了。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几个月。他终于爬离了那片令人绝望的海岸,进入了一片更加荒芜、遍布砾石和低矮荆棘的荒原。

    这里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食物和水源更难寻找。但他没有停下。

    爬过尖锐的砾石滩,他的胸腹和下肢被划得血肉模糊;爬过荆棘丛,尖锐的刺勾住他的破衣烂肉,每一次前行都像是凌迟。

    但他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向前。

    饿了,就啃食能找到的任何带点绿色的植物,甚至泥土;渴了,就寻找岩石缝隙中可能积存的雨水,或者吮吸植物茎秆中微乎其微的汁液。

    他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混沌状态,全凭那股不灭的执念驱动着这具破败的躯壳。

    直到某一天,在他视野的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轮廓模糊的阴影。

    山……是山脉!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如同微弱的电流,划过他近乎死亡的心湖。

    有山,就可能有人!可能是宗门!可能是……生机!

    这个发现,给了他最后一股力量。

    他调整方向,朝着那片山脉的影子,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开始了最后的爬行。

    这段路程,似乎比之前所有的苦难加起来还要漫长。希望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遥不可及。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意识时断时续,好几次都差点彻底昏死过去,但每次都在即将沉沦时,被那个名字……“江钰”唤醒。

    终于,当他爬过一片布满碎石的斜坡,粗糙的石阶硌得他骨头生疼时,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条蜿蜒向上的、由青石铺就的台阶!

    台阶的尽头,隐没在云雾之中,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山门!山门上写着金光灿灿的三个大字“望道宗”。

    这一瞬间,支撑了他不知多久的那股气,骤然松懈。极度的疲惫、伤痛和长期积累的毒素,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趴在冰冷的第一级台阶上,头无力地垂下,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山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无尽苦难和微弱希望的复杂光芒,随即,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