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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第558章 戚成崆三十八-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58章 戚成崆三十八
    宣和十二年的初冬,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汴梁城内外早早覆上了一层清霜,金明池的残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昔日车水马龙的御街也显得萧条了许多。

    一股莫名的压抑气息,如同这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笼罩在皇城之上。

    深宫之中,延福宫的暖阁内,炭火日夜不息,却驱不散那侵入骨髓的阴寒。

    明黄色的龙榻上,曾经风华绝代、自诩“道君皇帝”的宋徽宗赵佶,此刻已是一具裹在华贵绸缎里的枯骨。

    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布满老年斑和褶皱。

    曾经挥毫泼墨、能书善画的双手,此刻枯瘦如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如同破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嘶哑的痰音。

    “福寿膏……给朕……福寿膏……”

    徽宗艰难地抬起手,浑浊的眼睛望着床榻边侍立的一名心腹太监,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渴望。

    只有那东西,才能暂时驱散他体内无尽的寒冷、空虚和剧痛,带给他片刻虚幻的温暖与极乐。

    太监看了一眼侍立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文成皇后戚成崆,见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才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鎏金托盘,上面是特制的银制烟枪和一小块黑褐色、散发着异香的膏体。

    戚成崆缓步上前,亲自接过烟枪,手法熟练地烘烤、装填。

    近一年来,她已将“福寿膏”的剂量暗中增加了数倍,并混入了一些能加剧脏器衰竭、麻痹神经的“佐料”。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徽宗在极致的享受中快速走向毁灭,却又不能死得太突兀,以免惹人生疑。

    烟雾缭绕,那奇异的甜香再次弥漫。

    徽宗贪婪地、深深地吸着,仿佛要将生命最后的气息都融入这烟雾之中。

    片刻之后,他灰败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神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身体也松弛下来,仿佛飘上了云端。

    戚成崆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个曾经掌控天下、风流自赏的皇帝,如今不过是她掌心的一只提线木偶,生死荣辱,尽在她一念之间。

    她看着他沉溺于虚幻的快感,看着他被毒品一点点吞噬掉最后的神智和生机,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过去的三年,是她权力急速膨胀的三年。

    太子赵德柱在她的“精心抚育”下,健康活泼,虽年幼,但已被她刻意培养得对她言听计从,视她为最亲近、最依赖的“母后”。

    朝政方面,武大郎的宰相之位稳如泰山,新政虽阻力重重,但也在缓慢推行,国库因清理隐田、打击豪强而有所充实;军权方面,武松坐镇枢密院,通过一系列人事调整和边境小规模冲突的胜利,进一步巩固了权威,林冲则把八十万禁军经营得如同铁桶,京城内外,尽在掌握。

    朝中反对势力,在接连几次“谋逆案”、“诽谤案”的清洗下,已溃不成军。

    剩下的官员,要么是武氏一党,要么是见风使舵的骑墙派,要么是明哲保身的沉默者。

    整个大宋朝廷,至少在表面上,已唯“坤宁殿”马首是瞻。

    然而,戚成崆知道,这一切的根基,依然系于龙榻上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还是名义上的皇帝,她的权力就带着“代理”和“后妃”的烙印,并非至高无上。

    只有他彻底咽气,而她又能顺利以“摄政”之名接管大权,这盘棋才算真正下活。

    “陛下该歇息了。”

    戚成崆见徽宗已陷入半昏迷的迷幻状态,示意太监撤去烟具。

    她俯身,用丝帕轻轻擦了擦徽宗嘴角溢出的涎水,动作轻柔,眼神却冷漠如冰。

    “皇后……朕……朕是不是……快不行了?”

    徽宗忽然艰难地睁开眼,目光失焦地望着床顶的蟠龙藻井,声音飘忽而嘶哑。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百灵庇佑,只需静心休养,定能康复。”

    戚成崆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

    “真龙……天子……”

    徽宗喃喃重复,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混杂着深深的恐惧、不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疑窦。

    他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背过气去。

    戚成崆皱了皱眉,示意御医上前。

    一阵忙乱后,徽宗再次陷入昏睡,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魇中挣扎。

    戚成崆退出暖阁,来到外间。

    武大郎早已等候在此,面色凝重。

    “干娘,陛下的情形……”

    武大郎压低声音。

    “油尽灯枯,就在这几日了。”

    戚成崆淡淡道,“一切可都安排妥当了?”

    “宫中禁卫,已全部换成林教头的绝对心腹,尤其是延福宫、垂拱殿、枢密院、政事堂、通进银台司等要害之处,滴水不漏。京城九门,也已加强戒备,许进不许出。文武百官府邸,皆有暗哨监视。”

    武大郎条理清晰地汇报,“二郎那边也已准备就绪,北疆诸将,皆已密令回京述职,实则控制;西军童贯旧部,也安插了我们的人。一旦有变,可保万无一失。”

    “很好。”戚成崆点头,“最关键的,是遗诏。本宫要的,不是‘辅政’,是‘摄政’,是代行皇帝之权,直至太子成年。”

    “可是……”武大郎有些犹豫,“祖宗家法,从未有皇后摄政的先例,最多是垂帘听政,且需与顾命大臣共同辅政。朝中虽已无人敢明面反对,但若遗诏如此……恐怕……”

    “恐怕什么?”戚成崆冷笑,“事到如今,还拘泥于什么祖宗家法?本宫说要摄政,便要摄政!至于遗诏……”

    她眼中寒光一闪,“陛下会‘心甘情愿’地写下的。大郎,你只需做好准备,待陛下‘大行’,便以宰相之首、顾命大臣的身份,率百官,恭请本宫,顺天应人,临朝摄政。届时,若有不服者……”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武大郎心中一凛,重重点头:“臣明白!”

    又过了两日。

    这天傍晚,昏睡了一整日的徽宗忽然醒转,精神竟似好了许多,甚至能靠坐起来,要水喝。

    御医把脉后,私下对戚成崆摇头,低声道:“皇后,此乃回光返照之象,恐怕……就在今夜了。”

    戚成崆心中一定,面上却露出悲戚之色,挥退御医,独自坐在龙榻边。

    “皇后……”

    徽宗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许多,他望着戚成崆,眼神复杂,有依恋,有恐惧,有迷茫,最终,却沉淀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探究,“朕……朕时日无多了。”

    “陛下切莫如此说,陛下定能逢凶化吉。”戚成崆握住他枯瘦的手,温言安慰。

    “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徽宗苦笑一下,目光缓缓移向侍立在远处的几名太监宫女,最后,落在了跟随他数十年、最受信任的太监总管霍不长身上。

    霍不长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低眉顺眼,是宫里的老人,对徽宗一直忠心耿耿。

    “不长……”徽宗轻声唤道。

    “奴婢在。”霍不长连忙上前,跪在榻前。

    “你……去把太子……抱来,让朕……再看看。”徽宗喘息着道。

    戚成崆心中一动,微笑道:“陛下,德柱已经睡下了,小孩子贪睡,不如明日……”

    “不!就现在!”徽宗忽然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坚持道,“朕……朕现在就要见他!不长,快去!”

    霍不长看了一眼戚成崆,见她微微点头,这才躬身道:“奴婢遵旨。”

    起身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徽宗与戚成崆二人。

    徽宗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霍不长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收回,重新落在戚成崆脸上,那目光,竟让戚成崆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皇后……”徽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德柱他……真是朕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