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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第706章 苟得二十四-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706章 苟得二十四
    画面又一变。

    爷爷老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看着苟得,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手一垂,断了气。

    苟得跪在床边,哭。

    然后,画面停了。

    镜面恢复平静,映出苟得现在的脸,苍白,惊恐,难以置信。

    “看清楚了?”

    分魂在镜子里问,声音冰冷:

    “阴眼,是你爷爷下的。不是我找你,是你爷爷,把阴眼,下给了你。”

    苟得摇头,后退,撞翻椅子,跌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爷爷不会害他。

    爷爷是最疼他的人,怎么会把这么可怕的东西,下给他?

    “为什么……”他喃喃:

    “爷爷为什么……”

    “为什么?”

    分魂笑了,那张融化的脸在镜子里扭曲:

    “因为他要救你。你小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是阴眼,保住了你的命。可阴眼是邪物,需要养料。恐惧,就是它的养料。所以,他教你算命,教你算灾劫,教你收化解费。那些灾劫,那些恐惧,都是养料,养着阴眼,也养着你。”

    苟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算命,收钱,化解灾劫,都是……都是爷爷计划好的。

    都是为了养阴眼,保他的命。

    可那些被阴眼害死的人呢?

    那些人,就该死吗?

    “他们……”

    苟得声音嘶哑:

    “那些人,就该死吗?”

    “不该。”

    分魂的声音很平静:

    “可你,想活吗?”

    苟得愣住。

    “你想活,就得有人死。”

    分魂说,很简单,很残酷:

    “阴眼要养料,恐惧是最好的养料。那些人的恐惧,那些人的死,都在养着你,养了二十七年。没有他们,你活不到现在。”

    苟得瘫在地上,浑身冰冷。

    他活了二十七年,是靠别人的恐惧,别人的死,活下来的。

    他不是算命先生。

    他是……吸血鬼。

    吸别人的恐惧,吸别人的命,活下来的吸血鬼。

    “现在,你明白了吗?”

    分魂在镜子里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欠的债,不止是你自己的。是你爷爷欠的,是你这一脉欠的。那些债,那些罪,都在你身上。你死了,债就清了。你活着,债就还在,就还有人要死,要恐惧,要养着你,养着阴眼。”

    苟得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

    热的,烫的,像血。

    “还有四天。”

    分魂的声音在镜子里回荡:

    “四天之后,你的债,就还完了。你就解脱了。那些被你,被阴眼,害死的人,也就解脱了。不好吗?”

    好。

    太好了。

    死了,一了百了。

    债还了,罪清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就安息了。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融化的、扭曲的脸。

    “四天。”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天之后,我来还债。”

    镜中的分魂笑了,笑得诡异,笑得满足。

    “我等你。”

    第四天,天亮。

    苟得醒来时,觉得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是灰的,云层很低,压着屋顶,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他在心里默数: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不长,也不短。

    足够他做点事。

    比如,把铺子彻底收拾干净。

    书架上的书,都拿下来,一本一本擦掉灰,放回原位。

    八仙桌上的砚台、毛笔、符纸,都整理好,摆整齐。

    地上的墨渍,用湿布一遍一遍擦,擦到几乎看不见。

    墙角的蛛网,用鸡毛掸子扫掉。连楼梯扶手上的灰,都抹得干干净净。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

    反正三天后,这铺子,这些东西,都和他没关系了。

    可他还是想收拾干净。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污秽,那些罪孽,也一起擦掉似的。

    他知道擦不掉。

    可至少,看着干净点,心里舒服点。

    收拾完,他坐在太师椅里,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角,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黑布已经重新盖上了,昨晚看完那些影像后,他捡起黑布,重新盖上,用绳子捆紧,打了个死结。

    他不想再看了。

    不想再看镜子里那些东西,那些影像,那些……真相。

    真相太残忍。

    残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老刘正端着面走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半仙,您今天……起这么早?”

    老刘把面递过来。

    苟得接过碗,没说话,转身进屋,把面放在桌上。

    老刘在门口站了会儿,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

    苟得坐下来,慢慢吃面。

    面还是老刘的手艺,汤清,面劲道,没葱花。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嚼,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其实没什么味道。

    他吃不出咸淡,吃不出香不香,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塞下去,咽下去,填饱肚子。

    吃完,他洗了碗,放回门口。然后,他走出铺子,锁上门,往巷子外走。

    他想去街上转转。

    最后的时光,他想看看这座城,看看这些人,看看这些……他活了四十五年的地方。

    街上很热闹。早点摊冒着白气,卖菜的吆喝着,车铃叮当响,孩子们背着书包跑。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晶晶的。

    他慢慢走,边走边看。

    看卖糖人的老头,手巧,捏出一只凤凰,活灵活现。

    看早点摊的老板娘,麻利地包着馄饨,十个手指翻飞。

    看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咯咯笑,伸手抓阳光。

    看一个老头,坐在街边下棋,眉头紧皱,像在思考天下大事。

    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生动。

    活着,真好。

    可惜,他活不久了。

    他走着走着,走到城隍庙。

    庙前有棵大槐树,树下围着一群人,在听一个说书先生讲故事。

    说书先生拿着折扇,唾沫横飞,讲的是《聊斋》,狐仙鬼怪,书生艳遇。

    听众们听得入神,时而惊叹,时而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