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胖从地上爬起来，加入战局。
他虽然胖，但体重摆在那里，从后面抱住吴钱的腰，像一只巨型考拉挂在人身上。
打死他！刘大胖嚎叫着，咬死他！
吴钱被夫妻二人夹在中间。
张二肥在前头挠，刘大胖在后头抱。
他的脸被挠破了，胳膊被咬出了牙印，后背挨了好几拳。
但他吃了五色鲶鱼。
他的力量是常人的两三倍。
吴钱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甩。
刘大胖像一只皮球一样被甩了出去，撞在另一排书架上，这次书架直接倒了，书哗啦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了刘大胖一身。
张二肥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吴钱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
张二肥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拧得转了个圈，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吴钱骑在她背上，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张二肥拼命挣扎，但两百斤的胖子在吃了鲶鱼的吴钱面前，就像一只被按住壳的王八。
放开我老婆！刘大胖从书堆里爬出来，脸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子，被书角划的。
他抄起地上的一本厚书，是《辞海》，朝吴钱砸过来。
吴钱偏头躲过，但张二肥趁机一拱，把他翻了下来。
夫妻二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个抄起扫帚，一个抄起拖把，对着吴钱一通乱打。
吴钱用手臂挡着，退到了柜台旁边。
他的脸已经肿了，眼角青了一块，嘴角还在流血。
但他没有还手，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别打了！他喊了一声。
不打？老子今天打死你！刘大胖挥着扫帚砸下来。
吴钱一闪，扫帚砸在柜台上，把玻璃台面砸出一道裂纹。
就在这时，书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邋遢老头被一对胖夫妻追着打，地上全是书，柜台玻璃碎了，愣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停在文渊阁门口，四个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警长叫李三，四十出头，方脸，短寸，眼神锐利。
都别动！放下东西！
刘大胖和张二肥立刻停了手。
刘大胖气喘吁吁地指着吴钱：警察同志！这人进我店里打人！你看我脸！你看我老婆头！
张二肥捂着头皮上那块秃斑，哭天抢地：警察同志，这臭要饭的打我！你看我头发都被他揪掉了！
吴钱站在柜台旁边，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说话。
李三扫了一眼现场。
书店里一片狼藉，两排书架倒了，地上全是书，柜台玻璃碎了一块。
吴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刘大胖脸上全是抓痕，张二肥头上缺了一撮头发。
到底怎么回事？李三问。
他先动手的！刘大胖抢着说，这臭要饭的进来就笑我，我问他笑什么，他就打我！
放屁！吴钱终于开口了，你先骂我，先动手打我！
你笑我！刘大胖跳脚。
我笑你脸上有疤，又没笑你祖宗！你上来就骂我妈！
你……
行了！李三一挥手，都闭嘴。去所里说。
四人被带上警车，拉回了派出所。
盘问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进行。
李三坐在桌子后面，翻看着四人的身份证，年轻人、刘大胖和张二肥有身份证，吴钱没有。
你叫什么？李三问吴钱。
吴钱。
多大？
五十三。
住哪？
吴钱犹豫了一下。……桥洞。
李三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吴钱。
这张脸他有点印象，城东那个桥洞，确实住着一个捡垃圾的老头。
他以前巡逻的时候见过几次。
李三的眼神软了一瞬。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底层、无依无靠、被社会碾过去连个印子都不留。
你为什么打人？李三问。
我没打。吴钱说，他们先动手的。我去买书，他骂我，打我，我才还手。
买书？李三看了看吴钱那身打扮，破夹克、烂裤子、脸上带血，你买什么书？
命理书。易经、八字那种。
李三愣了一下。
一个捡垃圾的，要买命理书？他见过不少乞丐，有要饭的、有捡破烂的、有算命的，但捡垃圾的想买命理书，这还是头一回。
买书需要两千块？李三注意到吴钱进门时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到钱。
够买几本书。
李三点点头，正准备继续问。
这时刘大胖在旁边插嘴了：警察同志，这老头就是个疯子！他进来就笑我，我问他笑啥他就动手！你看我脸！你看我书架！损失起码两万块！
你闭嘴。李三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吴钱，你那两千块钱，拿出来我看看。
吴钱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把钱拿出来，这钱是从五万块里抽的，万一被问来源……
但李三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警察特有的警觉，一个捡垃圾的、住桥洞的、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身上带着两千块现金？
吴钱叹了口气，从内衣兜里掏出那两千块钱。
钱是崭新的，连号的。
一百张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
李三接过钱，翻了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钱……你说是捡垃圾存的？
捡垃圾一个月能挣多少？
……几百块。
几百块。李三把那沓钱拍在桌子上，两千块，连号，崭新的。你跟我说你捡垃圾一点一点存的？
吴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说漏了。
李三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上的公告板前，看了一眼，上面贴着一张协查通报。
老板王大贵报案，昨夜凌晨在城南豪宅区地下车库遭抢劫，被抢现金五万元。
嫌疑人特征：据现模糊的摄像头记录判断，男性，五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七五，偏瘦，穿黑色衣服。
李三转过身，看着吴钱。
你昨天晚上在哪？
……在桥洞睡觉。
有人证明吗？
吴钱沉默了。
李三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王？我是李三。你昨晚被抢的那五万块钱，连号的吧？……对，你取钱的时候银行给的连号……好，你把号码段报给我。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银行吗？我派出所的，麻烦查一下……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吴钱内衣兜里那两千块钱的编号，落在王大贵被抢五万块的编号段内。
李三看着吴钱，眼神彻底变了。
吴钱。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涉嫌抢劫，现在正式对你进行拘留。刘大胖、张二肥，你们俩协助破案有功，可以走了。
刘大胖和张二肥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张二肥甚至朝吴钱吐了一口唾沫。
活该！刘大胖冷笑，敢来我店里撒野，进局子吧你！
吴钱没有看他们。
他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五万块，被抢的。
两千块，被查出来了。
剩下的四万七，还在棚户区那间瓦房的炕席底下。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