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錢和大哼不打不相識。
一人一豬在護林站安頓下來。
日子過得簡單而安寧。
大哼白天鑽進密林深處覓食。
它開了靈智，比普通野豬聰明得多，知道哪里有野兔窩、哪里有山雞巢、哪里有野果和菌子。
它經常叼著一只野兔或一只山雞回來，丟在護林站門口。
吳錢負責把獵物處理干淨，用撿來的鐵鍋煮了。
鐵鍋是護林站以前留下的，雖然銹跡斑斑，但還能用。
他在溪邊洗了鍋，撿了柴火，生火煮肉。
一人一豬分而食之。
大哼吃生肉也行，但似乎更喜歡吳錢煮熟的。
它第一次吃到加鹽的煮野兔時，那表情，如果豬有表情的話，簡直像吃了仙丹。
它哼哼唧唧地圍著鐵鍋轉了三圈，然後趴下來，一口一口地吃，吃得滿嘴油光。
吳錢給它編了一個食槽，用一段挖空的木頭。
大哼對此非常滿意，每次吃飯都把腦袋埋進去，發出巨大的吧唧聲。
吳錢則利用一切閑暇時間看書。
《三命通會》上冊、中冊、下冊，他一本一本地啃。
白天看，晚上借著篝火看。
那些晦澀的術語︰十神、格局、用神、忌神、大運、流年……在他腦子里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對照著《六十甲子天命富貴錄》里的批語，一個一個地驗證。
甲木逢庚，如良木得匠……他翻到書里丙寅年的第一個人物，八字寫著甲寅 丙寅 丙寅 甲午。
他對照著看，甲木日主，地支三寅一午，木火通明，丙火透出為食神，甲木參天，火旺木焚……
他越看越入迷。
那些曾經像天書一樣的批語，現在開始有了脈絡。
大哼有時候趴在他旁邊，看著他看書。它當然看不懂，但它似乎能感受到吳錢身上那種專注的氣息。
它不吵不鬧，只是偶爾哼一聲，像是在說“你繼續，我看著”。
半個月後的一天。
吳錢坐在護林站外面的石頭上看書。
大哼像往常一樣鑽進密林深處去了。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駁地落在書頁上。
他正在看《滴天髓闡微》，天道有寒暖，地道有燥濕，人道得之，不可偏也……
忽然，遠處傳來狗吠聲。
不是一兩聲，是一大片。
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從山腳下涌上來。
緊接著，山鳥驚飛。
一群群的鳥從樹冠上沖天而起，盤旋著，鳴叫著，像被什麼東西驚散了。
吳錢合上書，站起來。
他的耳朵很靈，五色鯰魚不僅給了他力量，似乎還增強了他的感官。
他听到的不只是狗吠，還有人聲。
很多人的聲音。
還有噪雜的腳步聲。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警察來了。
不是來抓偷獵的，不是來巡山的，是來抓他的。
那個閔蘊，那個在拘留室里倒下的警察，如果死了，他就是殺人犯了。
搶劫加殺人，夠槍斃三次。
他迅速進屋，把書、錢、羊皮盒子全部塞進皮箱。
大哼還沒回來，他來不及等了。
他提著皮箱，從護林站後門溜出去，一頭扎進了莽牛山深處。
身後的狗吠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