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顾客压到促销台前时，林丽丽才明白，昨晚林峰说的“你去了就知道”，不是让她去看看热闹。
是让她去顶事。
“这双多少钱？”
“能扫吗？”
“哥，帮我拿一下四十二码！”
“这阿迪真一百九十九？别逗我啊。”
“别挤，前面别挤，我鞋还没看完呢！”
十几只手同时伸向台面，鞋被拿起又放下，价签翻来翻去。
有人蹲在地上试鞋，有人举着手机扫鞋标，还有人拍视频，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在新悦广场现场看了，真能扫，先别骂，等我买完再说。”
李世超嗓子一下就开了。
“各位别抢啊，鞋在这儿跑不了！先看码，再看价，扫码自己验。咱不玩虚的，能穿就买，穿不了别硬塞，脚不是橡皮泥！”
有人被他逗笑：“哥，你这嘴挺会说啊。”
方晓慧比他稳多了，站在台子侧面，手里拿着笔，眼睛盯着鞋面和价签。
“这双二百六，别放到九十九那边。”
“试完不买的放回原位。”
“鞋垫别抽出来，扫码扫鞋标就行。”
林丽丽坐在小桌后面，收款码压在玻璃板下，旁边放着价格本和登记本。
第一个顾客扫完码，手机响起提示。
“微信收款，一百九十九元。”
她手里的笔停了半拍。
一百九十九。
她做保洁擦一整套房，碰上熟人价，也就这个数。
现在一个手机提示，钱就进来了。
顾客把鞋装进透明袋，拎着走了。
第二个很快跟上。
“微信收款，三百八十元。”
“支付宝到账，九十九元。”
“微信收款，二百六十元。”
提示音一声接一声，林丽丽开始还想数，数到第七八笔就乱了。
她只好按方晓慧教的来，收一笔，记一笔：品牌、尺码、价格。
人多的时候，手比脑子先动。
一个穿灰色短袖的小伙子拿了双安踏篮球鞋，扫码后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晃。
“姐，付了啊。”
林丽丽低头看提示，没响。
她抬眼：“你付多少？”
“二百六啊。”
“我这边没到账。”
小伙子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页面上写着支付成功，金额却是二百。
林丽丽把本子往前推了推，语气没冲：“小伙子，这双价签二百六，你少扫了六十。”
小伙子低头一看，耳朵红了：“哎呀，我看岔了，我还以为二百呢。”
旁边有人笑：“兄弟，手挺快啊。”
“别闹，我真看错了。”
小伙子补了六十，林丽丽等到账提醒响了，才把鞋袋递过去。
“拿好，票据没有，售后登记在这儿。没穿出去，有质量问题你回来找我们。”
“行，姐，你这账看得真严。”
林丽丽没接这句，只把本子上的“260”描重了一下。
她干家政多年，最怕的不是累，是账不清。
今天这摊子，钱不是她的，可越不是她的，她越不能让它乱。
没过两分钟，又出事了。
李世超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拿着双新百伦跑过来付款。
“哥说九十九。”
林丽丽看了眼鞋底价签，红色贴纸上写得清楚：199。
她抬头喊：“世超，这双你说九十九？”
李世超还在给另一个顾客找码，头也没回：“对，九十九区的吧？”
方晓慧一把从顾客手里接过鞋，看了价签，扭头瞪他。
“李部长，你眼睛捐给黑板了？这双一百九十九。”
李世超赶紧挤过来，看清价签后拍了下脑门。
“哎哟，我刚才看串了。兄弟，不好意思啊，这双不是九十九，是一百九十九。你要不愿意，我给你换九十九区的。”
男孩有些不乐意：“刚才都说好了。”
李世超立马把小喇叭放下，双手合十：“哥们儿，这锅我背。你要不买，我给你道歉；你要买，一百九十九。咱不能让老板娘回家跪搓衣板吧？”
方晓慧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你回家跪不跪另说，少让林峰亏。”
围着的人笑成一片。
男孩低头又看了看鞋，鞋面干净，码数也合适。
他纠结几秒，扫了199。
“行吧，谁让我脚喜欢。”
李世超把鞋袋递过去：“你这叫眼光好，不叫冲动消费。”
方晓慧趁空压低声音：“你再乱喊价，我把喇叭塞你包里。”
“收到，方店长。”
林丽丽听着两人拌嘴，紧张反倒少了些。
人越多，越不能慌。
她开始留意码数。
四十二、四十三卖得最快，尤其篮球鞋，只要能扫出来，年轻男孩试都不试，拎着就走。
三十九、四十也快，女款白鞋和板鞋基本没停过。
三十七码剩得多，四十四码也有人问，台面上却不够。
林丽丽趁着一笔付款的间隙，朝方晓慧招手。
“晓慧，四十二、四十三快没了。白色板鞋三十九也没几双了。你补货的时候先补这几个码。”
方晓慧低头翻库存袋，手上动作一停。
“姐，你记得这么快？”
“收钱的时候顺手看了。四十一也走得快，不过没四十二夸张。”
方晓慧马上喊李世超：“世超，后面袋子里先拿四十二、四十三，别光拿好看的。”
李世超蹲在台子底下翻鞋：“明白。今天四十二是爷，四十三是大爷。”
有顾客接话：“那四十四呢？”
李世超抬头：“四十四是贵宾，量少，先到先得。”
“那给我贵宾来一双！”
台前又笑了一阵。
笑归笑，买得是真快。
周明安排的两个保安原本只是站在旁边维持秩序，后来也不得不帮忙拦线。
“后面的往右边排，别堵主通道。”
“付款的到这边，试鞋的往里挪一点。”
“别坐地上，旁边有凳子。”
林丽丽抽空往外看了一眼。
隔壁女装店门口挂着“开业八折”的牌子，店员拿着衣架站了半天，门口没几个人。
男装店老板抱着胳膊，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奶茶店的小姑娘也探头看，吸管插到一半忘了继续。
人流被鞋台吸住了。
本来从门口进来的人，走到一半还在看衣服，可只要听见这边喊“正品”“扫码”“九十九起”，脚下就拐弯了。
男装店老板抱着胳膊，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看了一会儿，她脸色难看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商场管理处吗？一楼中庭那个卖鞋的，严重扰乱市场秩序，你们到底管不管？不管我们也要降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