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东岗村路边就有了动静。
陈小燕把车停在工作室门口，后备箱开着，嘴也没闲着。
“丽丽，你把收款码揣好了没？别到商场再翻包。”
林丽丽抱着账本和零钱包，点了点头。
“在包里呢，晓慧又给我核了一遍。价格本、笔、备用充电宝都带了。”
方晓慧从副驾驶探出头，“嫂子，你今天负责开车，到了地方别跟顾客讲太多。有人问利润，你就说不知道。有人问货源，你就说老板定的。”
陈小燕一听就笑了。
“你还教起我来了？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天跟人打交道。谁问我都一句话，林峰说了算。”
林峰站在院里，手里还拎着半袋包子。
他昨晚洗到后半夜，今早四点多又起来接着干，眼下人看着还行，就是胃口吓人。
一屉肉包子，两个茶叶蛋，一碗豆腐脑，外加一根火腿肠，进肚之后只垫了个底。
陈小燕看他吃得快，忍不住说：“小峰，你这饭量再涨下去，卖鞋挣的钱得先分一半给饭馆。”
林峰把最后一个包子咽下去，拿纸擦了擦手。
“嫂子，你放心，我现在吃的是成本，吐出来的是利润。”
李世超刚好骑着电动车进院，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林总这话有水平，建议印在工作室墙上。上联：吃的是成本。下联：吐的是利润。横批：东岗鞋王。”
方晓慧瞪他，“你少贫了，赶紧装货，商场那边九点半就开门，昨天没买上的人今天肯定还去。”
李世超把车一停，撸起袖子就往棚里钻。
院里已经码好了四百双鞋。
林峰昨晚按尺码和价格分了区，42、43码男鞋放在最外侧，39、40码女鞋单独装箱，99元引流款贴了红纸，199元、260元、380元的也都贴了小标签。
这些东西看着琐碎，可真到摊位上，少一个环节就要乱。
昨天上午李世超报错价那事，林峰没说他，但今天直接把价格贴到鞋盒上了。
不是不信人，是生意做大以后，不能靠嗓门硬撑。
司机老赵的厢货八点不到就到了。
老赵下车先围着院子转了半圈，鼻子抽了抽。
“哎，今天味儿小多了。昨天那泡水鞋差点给我熏迷糊。”
李世超抱着一箱鞋出来，接话道：“赵师傅，你这话就外行了。昨天那叫原生态，今天这叫灾后精品。”
老赵乐了，“你们读书人卖破鞋都能卖出词儿。”
林峰没接茬，只盯着装车顺序。
“99元区放门口，到了商场先卸这个。中高价往里放，别压变形。女款那几箱单独放，别混。”
“行，听峰总安排。”
李世超嘴上贫，手上不慢。
八点二十，车队出发。
陈小燕开车拉着林丽丽和方晓慧先走，李世超跟老赵坐厢货，负责押货。
院门口很快安静下来。
林峰把门从里面插上，只留了小门。
他回棚里换了双胶鞋，戴上口罩和手套，又把几个大塑料筐拖到清洗翻新区。
昨天晚上剩下的泡水鞋还有一百多双，另外报废区也堆了十几双裂底的、开胶太狠的。
这些林峰不碰。
能洗干净是一回事，能不能卖是另一回事。
钱能赚，但不能把招牌砸了。
他先拿起一双李宁跑鞋，鞋面长霉，鞋垫烂得一碰掉渣，鞋底倒是完整。
掌心贴上鞋面，热流压进去。
霉斑从网布里退出来，汗味、潮味、胶水返臭的味道被剥出一团灰黑色脏泥，顺着鞋口落进桶里。
鞋面恢复白底灰纹，鞋底也亮了。
半分钟不到，一双能上架。
使用异能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林峰把鞋放到成品筐，又拿下一双。
这种活儿外人看着轻松，实际全靠他拿身体换。
洗到第六十多双时，他胸口开始发虚，手心发烫，后背出了汗。
他停下来，从旁边箱子里翻出一袋五香牛肉粒，又拧开一瓶甜豆浆，几口灌下去。
吃完没歇，继续干。
手机收款提示音隔一阵响一次。
商场那边开卖了。
“微信收款，199元。”
“支付宝收款，380元。”
“微信收款，99元。”
林峰没看群消息，只听提示音就能判断现场情况。
99元响得密，说明客流进来了。
199和260开始多，说明顾客信任度上来了。
到380也能出，证明昨天的视频热度没白烧。
十点多，门口有人敲门。
“老板，在不在？洗鞋的！”
林峰停下手，摘了口罩出去。
小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看年纪二十出头，男的手里拎着两个鞋袋，女的抱着一个透明收纳箱。
一打开，里面五六双鞋，全是好货。
AJ、椰子、巴黎世家，还有一双白色Gucci小脏鞋。
男生先开口，“老板，你这儿是不是能精洗？”
女生马上接话，“我朋友说你们这儿洗得特别干净。我这几双鞋放柜子里好久了，有黄边，还有点霉味。能洗吗？”
林峰把鞋一双双拿出来看。
他没急着报价，先检查开胶、磨损和氧化位置。
“这双AJ鞋底有轻微开胶，我只能洗，不负责粘。你要粘胶，得找修鞋的。椰子这双能洗，黄边能处理。Gucci这双皮面没破，精洗可以。”
男生问：“多久能拿？”
“明天上午十点以后来。”
女生有点犹豫，“不能加急吗？我明天早上想穿。”
林峰指了指棚里。
“今天商场补货，我这边排满了。你要放心就放这儿，不放心也没事。”
他这话一出口，反倒让对方安心了。
太热情的店，容易让人犯嘀咕。
男生看了眼墙上的价格牌，“精洗八十？”
“普通四十，精洗八十。你这几双建议精洗。六双，四百八。第一次来，收你四百五，先付两百定金。”
女生没有磨叽，扫码付了两百。
林峰拿出登记本，逐双拍照，写清楚原始问题。
“这里签个字。磨损、开胶、破皮这些洗不掉，洗完我会拍照发你们。”
男生看他这流程，忍不住说：“老板，你这挺正规啊。我还以为村里工作室就拿刷子刷两下。”
林峰把票据撕给他。
“刷两下也能挣钱，不过挣不长。”
女生笑了，“那明天我们来拿。要真洗得好，我朋友圈那帮人鞋可多。”
“行，先看效果。”
送走两人，林峰把六双高端鞋单独放到货架上，还贴了“客户寄洗”四个字。
这类业务不压本金，风险低，口碑也快。
商场卖鞋是猛药，来钱快；洗护服务才是慢火，能把工作室的根扎住。
他回到棚里，刚戴上手套，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