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一雙鞋裝進袋里。
“主要是前兩天熱度拉起來了。後面沒貨，活動就收。別硬拖，拖到最後台面空了，反而掉價。”
周明點頭。
“齊總也這個意思。你這邊要是後續有穩定貨源，咱們還能談長期檔口。”
林峰沒有把話說滿。
“等我貨源和產能順過來再說。現在吃不下太大的口子。”
周明笑了笑。
“穩點好。你這人不像二十七，倒像做過幾年虧本買賣。”
林峰手上動作停了半拍，很快繼續貼袋。
“窮人做買賣，摔不起。”
周明听完，也沒再多問。
中午，剩貨只剩五十多雙。
幾個人在商場員工休息區吃了盒飯。
林峰要了兩份，又加了鹵蛋和雞腿。
陳小燕看他吃飯，看得直皺眉。
“小峰，你這飯量……以前沒這麼嚇人吧？”
李世超搶著說︰“他現在是體力勞動者，東崗洗鞋機，人形高耗能版本。”
林麗麗把自己盒飯里的半塊排骨夾給林峰。
“多吃點。別只顧忙。”
林峰沒客氣。
這兩天家里人看著他賺錢，但沒人真清楚他在棚里耗了多少。
霉鞋、煙燻鞋、道具包，一件件洗出來，髒東西能裝幾麻袋。
普通人靠刷子和清潔劑，成本早把利潤吃干淨了。
他的本錢，不在眼光。
在那雙手。
可這東西不能擺到台面上說，只能藏在飯量里。
下午一點半，客流降了下來。
剩下多是偏小碼和幾個大碼，賣得慢。
李世超嗓子也撐不住了，喊兩句就破音。
方曉慧嫌棄地把喇叭搶過去。
“你歇會兒吧，再喊下去，人家以為商場請了只公鴨。”
陳小燕笑得差點嗆水。
“曉慧，你這嘴平時藏挺深啊。”
李世超揉著喉嚨。
“我在家地位一直這樣，只是外人不知道。”
林峰看了看台面，又看了看時間。
兩點出頭。
他手機里有兩條消息。
一條是曹國慶發來的。
“林老板，我三點左右到你工作室，包我過去取。”
另一條是上午送洗鞋的女孩發來的。
“老板，我們下午去取鞋方便嗎？大概三點半。”
林峰把消息給林麗麗看。
“姐，我得回去一趟。家里那批箱包要談，幾個顧客也要取鞋。這里剩得不多，你和嫂子、曉慧守著行不行？”
林麗麗點頭。
“行。價格表都在，賣不出去就別降太狠。”
陳小燕馬上說︰“你放心回。剩這幾十雙，我們三個人還看不住？再說周經理也在。”
方曉慧把喇叭遞給陳小燕。
“嫂子，展示一下你的實力。”
陳小燕清了清嗓子，對著攤位外喊︰
“最後幾十雙，合適就拿，不合適別硬湊！買鞋不是結婚，別將就！”
旁邊幾個顧客全笑了。
李世超豎起大拇指。
“嫂子，你這是野路子銷售大師。”
林峰看他一眼。
“你跟我回去。”
“我？”
李世超指了指自己。
“我還沒賣夠呢。”
“你嗓子都廢了。再說那邊要談合作，你在旁邊幫我听听價。”
李世超一听談生意，精神又上來了。
“那行。李部長今日轉崗，商業顧問。”
方曉慧提醒他︰“少裝。回去路上買點潤喉糖，別跟人談著談著變啞劇。”
林峰和周明打了聲招呼。
周明安排了一個保安在促銷台旁邊，又讓服務台幫忙盯一下隊伍。
林峰這才和李世超出了商場，打車回東崗村。
車開出清河縣城時，李世超靠在後座，揉著喉嚨。
“峰子，說真的，這三天太邪乎了。我以前講課，一天收幾百塊都挺滿足。你這鞋賣起來，錢跟刷屏似的。”
林峰看著窗外。
“熱度錢，來得快，退得也快。咱們得趁熱把別的業務接上。”
“那箱包？”
“嗯。鞋有尺碼限制，箱包沒有。只要是真貨，能洗出來，利潤比鞋厚。”
李世超想了想。
“那你報價別低了。你這手藝，不能按洗鞋攤算。”
林峰回了一句︰“所以叫你回去。你負責幫我把價格往上抬，別一張嘴抬到天上。”
“放心，我有分寸。”
“你上次跟司機砍價，差點把人砍急眼。”
“那叫試探底線。”
“今天別試探過頭。曹國慶手里有貨源，能長期合作。”
李世超點點頭，沒再貧。
車到東崗村口，林峰讓司機在飯館旁邊停了一下。
他進去買了兩個醬肉火燒，一盒涼拌牛肉，又拿了兩瓶冰豆漿。
李世超看著他付錢，忍不住說︰“你現在吃飯不叫吃飯，叫補庫存。”
“少廢話，拿著。”
回到工作室，院子里還算規整。
待處理區空了大半，成品區也空了不少。
棚子里還有霉味，但比前兩天輕多了。
林峰先把手洗干淨，又把曹國慶那只名牌包從貨架上取下來。
包身的霉斑已經沒了，皮面恢復得很漂亮，五金件也亮。
林峰沒把它洗得過分新，邊角保留了正常使用痕跡，看著不假。
李世超拿起來看了半天。
“這玩意兒，真能收五百？”
林峰把標簽貼好。
“五百是樣品價。後面不能這麼報。”
“那報多少？”
林峰正要說話，門外響起車聲。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院門口。
曹國慶從車上下來，手里夾著煙，進門就往貨架上看。
“林老板，包呢？我這一路心里都惦記著。”
林峰把包放到桌上。
曹國慶只看了一眼，腳步就快了。
他拿起包，翻里襯，看皮面，又看五金件。
越看，手越舍不得放。
“這……你真給洗出來了？”
李世超在旁邊咳了一聲。
“曹老板，別光看。我們林總這清洗技術，不是刷子蘸肥皂水。”
曹國慶抬頭看林峰，表情和上午在商場搶鞋的人差不多。
林峰沒急著報價，只把收款碼往桌上一放。
“樣品尾款先結。後面的貨，咱們坐下聊。”
話剛落，院門外又傳來幾個女孩的聲音。
“老板，我們來取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