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队剩下的几个人陆续续追了上来。
最先到的是两个男骑手，一个穿黑色骑行服，一个戴着半指手套，两人看见蓝白骑行服歪在排水沟里，车架子磕在沿上，第一反应不是去拉人，而是先看车。
“卧槽！你这碳架磕了没有？”
黑色骑行服跳下车，锁鞋踩在路面上咔哒响，三步并两步跑到沟边趴下去看。
车架倒是没裂，但右侧变速器挂到了水泥棱子上，后拨歪了，链条也掉了。
“人没事吧？”
半指手套跟着凑上来。
蓝白骑行服撑着沟壁慢慢坐起来，右肩膀的骑行服磨破了一块，里面的皮肉蹭出一片红。
他呲着牙缓了两口气，扭头往路面上看。
林峰就站在三四米外，跨着那辆Ad300，一只脚踩地，一只脚搭在脚踏上。
“是他。”
蓝白骑行服抬手指了一下，声音又哑又气，“就这小子，故意别我。”
林峰眉毛都没动一下。
“谁别你了？你自己追不上摇车压碎石子，摔沟里了赖我？”
“你他妈！”蓝白骑行服想站起来，右腿一使劲，大腿根的肌肉又抽了一下，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这会儿后头的队员也到齐了。
七个人围过来，车子横七竖八支在路边。
风铃男也从后面赶上来了，气还没喘匀。
“咋回事？”
一个身材壮实的男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颗剃得锃亮的光头，看了看沟里的蓝白骑行服，又看了看林峰。
“谁把王哥弄成这样的？”
风铃男在旁边插嘴：“就他。刚才超我们的那个。把王哥追到翻车了。”
光头男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走向林峰。
个子不矮，一米八出头，胳膊上的肌肉把骑行服撑得紧绷。
他走到林峰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哥们儿，追车追翻人了，你就站这儿看着？”
林峰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技术不行摔的，跟我有啥关系？”
“操你妈！他要不是追你能摔吗？”
光头男嗓门一下子拉上去了。
林峰没退。
“那倒是，菜，追不上就别硬追呗。”
“你嘴硬是吧？”
光头男往前迈了一步，胸脯快要贴上林峰的车把了。
身后黑色骑行服和半指手套也跟着压上来，三个人呈扇形把林峰堵在路边。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把车子往路牙上一靠，站到了地面上。
他个子不算最高，一米七八，但这几天高强度消耗之后恢复过来，身上那层精瘦的肌肉绷得很紧实。
穿着短袖看不太出来，但站直了之后，肩膀和小臂上的线条很明显。
光头男没注意这些。
他骑车的，看人先看腿，林峰穿着松垮运动裤，腿型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心里没当回事。
“我跟你说，今天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话没说完。
光头男右手伸出来，想推林峰的胸口。
但他那只手伸到一半，就被林峰拨开了。
不是打。
手腕轻轻往外一带，四两拨千斤的路数。
光头男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的重心跟着往前趔趄了半步。
他愣了一下。
这半步还没站稳，第二个动手的是黑色骑行服。
这人从侧面伸手就来抓林峰的衣领。
方向刁钻，显然不是第一次跟人起冲突。
林峰肩膀往后一缩，躲开了那只手。
顺势右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手指卡着腕骨一拧，往下一压。
黑色骑行服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弯了腰，手臂被反剪在身后，锁鞋的鞋底在柏油路面上打滑。
“嘶，松手！松手！”
林峰没松。
他借着这个姿势把黑色骑行服往前一推一送，对方踉跄着撞上了半指手套。
两个人叠在一起倒退了好几步，半指手套的锁鞋卡在踏板解不出来，连人带车倒在路边。
前后不到四秒钟。
光头男回过神来，吼了一嗓子冲上来，拳头照着林峰的脸就抡。
这拳头力气不小，但路子太野。
出拳的时候整个人重心前移，脚下锁鞋硬底打滑，力道分散了一大半。
林峰侧身让过拳锋，左手抓住对方的前臂和肘窝，右脚别住他的前脚，腰胯一拧，顺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往下一带。
光头男一米八的个子，重心本来就往前倾，脚底再被一绊，整个人扑面朝下砸在柏油路面上。
闷响。
手掌和膝盖同时拍在地上，骑行服护肘里的硬壳磕得咔嚓一声。
光头男趴在地上，胸腔里的气被震出来一大口，半天翻不过身。
路边几个队员全愣住了。
风铃男缩在人群后面，嘴巴半张着，刚才那股起哄劲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峰甩了甩手腕，退后一步。
没追着打。
光头男在地上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肘发抖，仰脸看着林峰，眼珠子通红。
“你等着……”
“等啥？”
林峰看着他，“报警还是叫人？报警我奉陪，路边监控都拍着呢，谁先动手你自己清楚。叫人的话你随意，我今天没别的事。”
光头男的嘴动了动，没再说话。
边上几个队员互相对视，没有人再往前冲。
刚才三个最能打的全趴下了，剩下的要么是腿都骑酸了的，要么是体重不到一百三的女骑手。
场面僵在那儿了。
就在这时候，队伍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变速声和刹车声。
一辆白色碳架公路车从后面滑了过来。
车上的人跳下来摘头盔的动作很干脆，锁鞋落地咔哒两声，稳站住。
林峰这才看清是个女骑手。
个子不矮，目测一米六八左右。
头盔摘掉之后露出一张鹅蛋脸，皮肤被晨风吹得微泛红，额角有汗渍，但五官搁在一堆灰头土脸的男骑手里面，干净得有点突兀。
她先跑到排水沟边看了一眼蓝白骑行服，确认人能动弹，又回头扫了一圈地上东倒西歪的队友和散落的车子。
“又搞什么？”
她嗓音不高，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女孩快步走到光头男跟前，弯腰把他拉起来。
然后转过身，面朝林峰。
她打量了一下林峰短袖、运动裤、普通跑鞋，身后是一辆歪在路牙子上的喜德盛Ad300。
然后她又看了看地上坐着的黑色骑行服和半指手套，再看看沟里的蓝白骑行服。
四个人，全是被面前这位穿跑鞋的收拾的。
她没急着说话，先走到蓝白骑行服跟前，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
擦破皮，没伤骨头。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递过去，然后站直身子，转向林峰。
“这位……小哥哥，不好意思。”
她微低了一下头，角度不大，但能看出是认真的。
“我们队里几个人脾气不好，在路上给你添麻烦了。不管起因是什么，先动手挑事的是我们，这个我替他们道歉。”
说完她正经鞠了一躬。
路边安静了好几秒。
风铃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女队友一把拽住胳膊，使劲摇了摇头。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鞠躬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