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浮灰先悬在半空，保持着原本附着时的形状，随后才失去支撑，轻飘飘地落下。
灰幕褪去，画框的实木纹理重新显露，深浅相间的木纹细腻清楚。
玻璃罩也透亮得像刚刚拆封，里面的画面颜色顿时鲜活了几分。
阳台推拉门轨道里塞满装修碎渣。
林峰蹲下扫了一掌，砂石、木屑和凝固的填缝剂同时颤动起来，从狭窄轨道中一颗颗浮出。
吸尘器吸头贴过去，碎渣立刻被一口吞净。
接下来是楼梯间和地下室。
林峰提着工具桶下到一楼，拐进楼梯通道。
扶手上的粉尘、踢脚线上飞溅的乳胶漆点、台阶边缘堆积的腻子渣，一层接一层地沿着楼梯向下蔓延。
他没有停步。
右手一路挥动，异能贴着墙面和台阶扫过。
粉尘像灰色浪花般翻起，脱离扶手后缓缓飘落；漆点从边缘迸开细小裂纹，转瞬碎成粉末；黏在台阶上的腻子渣也失去粘性，表面迅速酥化，变成松散灰土。
林峰另一只手拖着吸尘器跟在后面。
吸头逐级推过，所有刚被剥离的碎屑都被卷入气流。
所过之处，台阶边缘干净利落，连石材表面的细微纹路都重新露了出来。
地下室更简单。
面积不大，主要脏污就是墙面霉斑和地面积灰。
异能沿着墙壁走过一遍，灰黑霉层便像退潮一样向下脱落；地面的浮尘也整层松开，被吸尘器迅速收走。
前后不到五分钟，地下室已经看不到半点霉迹，空气里那股潮湿发闷的味道也淡了下去。
全屋所有表面清洗完毕。
林峰站在一楼客厅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四百多平方米的别墅，从顶层到底层，每一寸可见表面都恢复到了最干净的状态。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玻璃透明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五金件在灯下闪着冷亮光泽，处处锃亮如新。
但还有一个问题。
林峰皱了皱鼻子。
空气中那股刺鼻味道依旧存在。
甲醛、苯系物、tVoc，这些装修残留的挥发性有机物，根本不是物理清洗能够碰到的东西。
它们无色无形，游离在空气里，却不断刺激着人的鼻腔和喉咙。
尤其是所有表面灰尘与污垢都被清理干净以后，那股混杂着板材、油漆和胶水的化学气味反而更加明显。
别墅装修完还不到一个月。
墙面乳胶漆、柜体板材、地板胶水，都在持续释放甲醛和苯。
常规手段只能开窗通风，再配合活性炭缓慢吸附，周期往往长达半年以上。
他姐接下这单的时候，肯定没算过这笔账。
就算把所有看得见的脏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只要这股味道散不掉，周太太照样能拿它说事扣钱。
林峰盯着空气中某处虚无的发散点，沉默了几秒。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异能能够剥离物体表面的污垢。
那么，空气里的有害分子，算不算另一种污垢？
林峰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十指张开。
这一次，他不再把意念局限在固体表面，而是试着向外延伸，铺进整间客厅的空气。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操作。
异能波动的性质随之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那股无形力量不再贴着物体滑动，而是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无声无息地向气态介质深处弥漫。
林峰的额角很快渗出细汗。
清理固体时，他只需要锁定清晰的表面。
可空气没有边界，他必须让意念覆盖整个空间，填满每一立方厘米，不留下任何死角。
客厅里的空气渐渐流动起来。
不是风。
窗帘没有晃动，桌上的纸张也纹丝不动，唯有光线仿佛出现了一丝极轻微的扭曲，像透明水波在半空缓慢荡开。
肉眼可见的变化随即出现。
那些游离在空气中、原本根本无法看见的化学分子，正被某种力量强行锁定。
甲醛分子、苯的环状结构、tVoc中的各种挥发性有机物，连同悬浮在空气里的木屑与粉尘微粒，全被异能逐一捕获、牵引、压缩。
起初，只是客厅中央上方出现了一点模糊的淡黄色雾气。
雾气像被看不见的漩涡吸引，不断向内收拢。
四面八方又有更多极淡的灰黄丝线汇聚过去，在灯光中若隐若现，仿佛无数细小烟尘正逆着重力缓缓上升。
颜色越来越深，体积却越来越小。
气态分子被强行凝聚，先形成一团黄褐色薄雾，随后凝成细密水珠。
水珠彼此融合，表面不断颤动，最终化作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浑浊液体，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液体内部夹杂着细小黑点，颜色浓得发暗，刚一成形，刺鼻的化学气味便骤然加重。
那是整间客厅里游离有害物质的浓缩形态。
林峰立刻屏住呼吸，双手微微偏转。
悬浮的液滴随他的动作缓缓移动，在空中拖出一道极淡的黄褐色雾痕。
它穿过走廊，被一路引进客卫，最后停在下水道口正上方。
林峰松开控制。
水滴坠入排水管，发出“啪嗒”一声轻响，随即消失在管道深处。
他没有停下，又将异能的覆盖范围依次扩展到二楼、三楼和地下室。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四遍。
每一层空气中都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灰黄雾气，随后汇聚、收缩，凝成大小不一的黄褐色液滴。
所有液滴都被他逐一引入下水道，再用水彻底冲走。
当最后一团浑浊液体落进排水管时，整栋别墅的空气忽然变了。
那种装修后特有的刺鼻、沉闷和灼热感，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被瞬间揭走，彻底消失。
空气变得干净，清透，甚至带着一丝错觉般的甘甜。
林峰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没有胶水味，没有油漆味，也没有板材缓慢释放出的刺鼻气息。
胸腔里只剩下一种清凉通透的感觉。
这不是空气清新剂制造出来的化学假香，而是所有有害物质都被彻底剥离以后，纯净空气给人的本能感受。
仿佛雨后的树林，大概就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