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退钱！”
一声尖利的叫骂冲进东岗翻新清洗工作室的一楼门面。
方晓慧正拿着手机算今天的利润，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玻璃柜台上。
李世超刚点上一根烟，抬头看见刚才买车的女人冲了进来。
那个男的推着哑光黑的公路车跟在后面，脸色难看。
“怎么个意思？”
李世超站起身，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才看清两人连车都推回来了。
刚才他们出门不到十分钟，难道车胎扎了？
“你少装蒜！”
女人指着李世超的鼻子，“你这根本就是个二手翻新车，你一万块钱收回来的破烂，转手卖我们五万二，你想钱想疯了吧！”
李世超眉梢抬了抬，心里骂了句草。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黄毛已经不见了，车是他一万五收来的，那小子偏说一万，八成是故意往低里说。
看来是被那孙子给点炮了。
“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车你们刚才可是拿着手电筒一寸一寸照过的，有一点划痕吗，有一点锈迹吗？”
“你少废话！”
女人一把拉过那个男的，“别人都亲口告诉我们了，这车是个摔过的二手车，你这就是诈骗，退钱！”
男人也跟着开口，“老板，做生意得讲诚信，你这车要是二手的，五万二确实太贵了。”
李世超冷笑一声，进了口袋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车也没毛病，钱货也两清了。”
李世超指了指墙上的监控，“你们自己看好的，我也没拿刀逼着你们买。”
“行，你耍赖是吧？”
女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几下，“我报警，我让警察来查你这黑店！”
“报。”
李世超把双手抱在胸前，“随便报。”
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门面外，两名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带头的民警看了看屋里的人。
“我报的！”
女人赶紧迎上去，指着李世超，“警察同志，他诈骗，他把一万块钱收来的二手破烂，当成全新的库存车卖给我们五万二，整整坑了我们四万多！”
民警看了看双方，转头问李世超，“有这回事吗？”
李世超站起身，递了根烟过去，被民警摆手拒绝。
“同志，您可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李世超指着那辆崔克马东，“您看看这车，这漆面，这成色，这是崔克马东碳纤维公路车，原价七万八，我就算卖五万二，那也是给他们让了利了，买卖自由，我怎么就诈骗了？”
民警低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确实新得发亮，一点灰尘都没有。
“你们买车的时候没看清楚？”
民警问那个女人。
“他骗我们说是原厂库存车！”
女人拔高了嗓门，“刚才有个人亲口告诉我们，这车就是他一万块钱卖给这家店的二手车，警察同志，你让他把收车的记录拿出来对质！”
民警看向李世超，“目前看是买卖纠纷，是否构成欺诈，还得看宣传记录和车况证据，你们先协商，谈不拢再走诉讼或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
“协商是吧？”
女人双手叉腰，“行，我也不为难你，这车既然是一万块钱收的，我也不能让你亏本，你退我四万块钱，这车我们一万二开走。”
李世超气笑了，一万二买崔克马东，这女人真是鸡梦小米——想得倒美。
“大姐，你真敢张嘴啊。”
李世超拍了拍车座，“退四万，你怎么不让我倒贴你两万呢？”
“你这车就值一万！”
女人理直气壮。
“行。”
李世超懒得跟她废话，“既然你觉得亏，那咱们就退，你把车留下，我把五万二全退给你，这车我不卖了。”
男人一听，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说话。
女人一把拉住他。
“凭什么退车！”
女人瞪着眼睛，“我们就想要这车，你诈骗在先，就该给我们赔偿，今天你不退四万，我就赖在你们店里不走了！”
李世超脸色沉了下来，碰上这种只想低价留下车辆的买家，确实难办。
方晓慧先把收款记录和店里的监控页面存进手机，才咬着牙看向那女人。
民警在中间调解了半天，女人始终不松口，张口就要退三万，车还得留下。
二楼茶室里，林峰坐在实木椅子上喝水，正准备继续清理扁壶里的污垢。
楼下的吵闹顺着楼梯井传了上来。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起身拉开房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林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女人还在对着民警嚷嚷。
“超哥，怎么回事？”
林峰开口，话音沉稳，门面里的争吵停了一拍。
李世超赶紧走过去，“峰子，这俩人刚才买了那辆崔克，出门被人点了炮，知道是二手车了，现在非得让咱们退四万块钱，车他们还要带走。”
林峰点点头，走到那辆崔克马东旁边。
“两位。”
他看着那个男人，“车是你们买的，对吧？”
男人点点头，“老板，你们这事儿办得不地道，二手车当库存车卖，这属于欺诈。”
林峰没有接话，抬手指向车架上的五通位置。
“哥们，你买车的时候，没看门店招牌上写的是二手车吧？”
“还有，你肯定拿手电照过这儿吧？”
男人没吭声，刚才他确实照过那里，干净得离谱。
“你再去外面看看，七万八的崔克马东，哪怕是二手骑过一年的，市场价多少？”
林峰语气平稳，“至少也得四万五往上，你看看这轮组，大碳刀单买多少钱，再看禧玛诺电变，一套下来多少钱，你去闲鱼上找找，全网有一辆成色比这好的吗？”
男人摸了摸车把，没再反驳，他懂车，这车况确实没得挑。
“那也是二手的！”
女人在旁边插嘴，“二手的就不值五万二！”
林峰转头看着女人。
“大姐，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
林峰指了指车，“这车我收多少钱，那是我的本事，你不能因为我收得便宜，就要求我按收车价卖给你，你去商场买衣服，进价五十卖你五百，你报警抓商场老板吗？”
女人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警察同志，您看这事儿，我们车价提前谈定，收款记录也在，她现在要退三万，这叫强买强卖。”
民警点点头，“车况和宣传是否有问题，还得看证据，眼下你们可以退车退款，想留下车辆就按谈好的价格来，不能只降价不退车。”
男人拉了拉女人的袖子，“算了，这车确实不错，五万二也不亏。”
“你是不是傻！”
女人甩开男人的手，“他们坑了我们，就这么算了？”
林峰看了看两人，最后转向那个男人。
“哥们，这事儿，超哥把二手车说成库存车，确实说错了，二手车就是二手车。”
他转头看向李世超。
“超哥，给他们退三千。”
林峰把话定了下来。
李世超愣了一下，三千块钱啊，够他以前暑假补课一个月了。
“退三千？”
女人瞪大眼睛，“打发叫花子呢，最少退三万！”
林峰没有理她，只盯着那个男人。
“五万二买这车，你心里清楚值不值。”
林峰语气硬了下来，“现在退你三千，你要是觉得行，这事儿就结了，你要是觉得不行，车留下，五万二全退你，你们出门左转，去别家买。”
男人咬了咬牙，四万九买极品成色的崔克马东，确实捡了大漏。
要是真把车退了，他上哪再去弄这么一辆车去。
“行。”
男人点头，“四万九就四万九，退三千，这事儿算完。”
“你傻？！”
女人急得跳脚。
“闭嘴！”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你懂个毛线！”
李世超拿出手机，扫了男人的收款码。
滴。
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民警见双方达成了协议，把退款金额写进记录，让两人签字后才转身离开。
男人推着车往外走，女人气呼呼地跟在后面。
临出门前，女人回头瞪了李世超和林峰一眼。
白色奥迪A4行驶在县城的马路上，男人握着方向盘，心情不错。
四万九买下这辆车，回去发到骑行群里，绝对能装个大面子。
副驾驶上的女人黑着脸盯着窗外的路灯，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刮了几下，越想越气。
凭什么？
那帮黑心老板一万块钱收来的破车，凭什么赚他们四万？
那个后来出来的年轻人，看着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坏水。
几句话就把她男朋友给忽悠瘸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摸出手机，点开小红书App，进入编辑页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她在帖子里写下了一篇避雷帖。
避雷！
燕北省清河市临泽县东岗村，一家名叫东岗二手车的黑店！
家人们谁懂啊！
今天去买车，遇到无良商家诈骗！
把一万块钱收来的事故二手车，当成全新库存车卖，标价五万二！
被我们当场拆穿后，老板不仅不道歉，还态度嚣张，扬言让我们随便报警！
警察来了他们也死不承认，还找个男的出来演戏！
最后只肯退五千块钱打发我们！
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故意隐瞒了车况出色的事实，只字不提自己想两万二强买强卖的要求。
她把所有脏水全泼到了林峰和李世超头上。
她又配了几张刚才偷拍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李世超翘着二郎腿抽烟的样子，拍出来像个地痞流氓。
另一张是林峰站在车旁，神色平淡。
她给照片加了滤镜，配上大红色标题。
大家千万别去这家店！
买车一定要擦亮眼睛！
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
女人冷笑一声。
跟我斗？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这篇帖子只要带上本地标签，分分钟就能让这家破店在临泽县混不下去。
她点下发布，页面随即刷新。
一条带着煽动意味的帖子，出现在了同城推荐的信息流里。
不到一分钟，评论区跳出第一条留言。
天呐，这也太黑了吧！
这种店怎么还不倒闭了！
女人盯着评论，笑出了声，手指又点开了分享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