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嵩州市特大暴雨的新闻在二楼茶室的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
画面里，浑浊的泥水灌满了市区的地下车库，几十辆百万级的豪车只露出一个车顶，像一堆破铜烂铁一样漂在水面上。
林峰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
他拉开床底下的保险柜，把里面的一摞摞现金、身份证、银行卡一股脑塞进一个黑色双肩包里。
几份空白的车辆收购合同也被他卷起来，塞进背包侧兜。
他看着包里的东西，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嵩州这场大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些泡水豪车，现在的收购价连废铁都不如。
只要收回来，用他的异能把水渍和泥沙全部剥离，洗回出厂状态，转手一卖就是几倍的利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世超的电话。
“超哥，别睡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去一趟。”
林峰把双肩包拉链拉上，“把油加满，咱们准备去趟嵩州。”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
林峰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超哥？”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林峰皱了皱眉。
他把双肩包甩到背上，转身拉开茶室的门，顺着铁楼梯快步往一楼走。
一楼门店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屋里没开大灯。
林峰弯腰钻进去。
角落里的一盏落地台灯亮着，光线很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像是在太阳底下放了三天的死鱼。
李世超瘫坐在实木柜台后面的地上，后背死死靠着柜子。
他平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乱成了一团鸡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他两只手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眼眶深陷，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手机屏幕在疯狂闪烁，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一个接一个弹出来，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方晓慧躲在柜台最里侧的阴影里。
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听到林峰进门的脚步声，她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
林峰停下脚步。
他把背上的双肩包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超哥，车还没收，魂先让人收走了？”
林峰沉着嗓子开口。
李世超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林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前面。
林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泡沫保温箱。
箱子外面的黄色透明胶带被撕开了一个角。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就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
林峰走过去。
他从兜里摸出一副洗车用的白手套套上，伸手掀开了泡沫箱的盖子。
箱底垫着一层碎冰块，冰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冰水里泡着四只带着黑毛的生猪蹄。
猪蹄的切口处血肉模糊，鲜血糊满了整个箱子内壁。
四只猪蹄中间，压着一张A4大小的打印纸。
纸上的字是用红色的粗马克笔写的。
字迹扭曲，只有四个大字：“全家送终”。
林峰眉头皱起，目光往下移。
茶几旁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照片。
那是李世超和方晓慧摆在柜台上的结婚照，被人用电脑软件恶意p成了黑白遗像。
照片上两人的头顶被加上了花圈的图案，方晓慧的脸部被用红色的笔画上了几道夸张的血痕。
林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他对着泡沫箱、血猪蹄、恐吓信和地上的遗照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接着，他把泡沫箱外侧的快递单号、寄件人信息和胶带的缠绕方式，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拍完照，林峰把盖子重新盖上。
“怎么回事。”
林峰转过身，看着李世超。
李世超双手捂住脸，干嚎了一声。
“那个买车的女人……她在小红薯上发了小作文。”
李世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她把咱们的店名、我的名字，还有晓慧的照片全发上去了。她说咱们是黑店，卖事故车骗钱。”
方晓慧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今天下午，那个帖子被同城的一个大网红转发了。播放量几百万，底下全在骂我们。”
方晓慧抽泣着说，“从昨天下午五点开始，我们的电话就没断过。全是骂人的、恐吓的。他们用那种呼死你软件，一秒钟打进来十几个电话。”
李世超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仅是我们俩。”
李世超大口喘着气，“我爸妈的电话，我以前代课的那个辅导班的电话，全被他们打爆了。刚才还有人给我发信息，说知道我女儿在哪个幼儿园，说明天要去接她放学。”
说到这里，李世超猛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声音在空荡的店里特别响。
“都怪我这张破嘴！三千块钱，换来全家不得安生！”
李世超又扬起手，准备抽第二巴掌，“我就是个废物！”
林峰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李世超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李世超的手停在半空，硬是挣脱不开。
“这跟三千块有啥关系。”
林峰盯着李世超的眼睛，“这是碰到非人类了。”
林峰松开手。
他转身走到方晓慧面前。
“嫂子，你现在带孩子回娘家躲几天。等这事处理完了再回来。”
方晓慧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走去。
林峰走到大门口。
“东岗二手车的老板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接着是卷帘门被踹响的声音。
哐！
哐！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那家坑人的黑店！老板当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敢见人！”
门外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对着手机直播，“大家点点关注，今天我非把这黑心老板揪出来给大家看看！”
林峰站在门内，没有拉开卷帘门。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
“继续踹。”
林峰对着门外说，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冷意，“警察来了，咱们一件一件清算。”
门外的踹门声停了一下。
“你他妈吓唬谁呢！”
外面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但明显没了刚才的底气。
林峰没再理会门外的人。
他转身走到柜台前，把店里的监控硬盘拆下来，装进自己的口袋。
又把李世超手机里的骚扰记录和短信全部导出备份。
处理完这一切，林峰走到店里最里面的隔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建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林老弟，什么事？”
郑建平的声音传来。
“郑哥，找你帮个忙。”
林峰看了一眼外面的李世超，“我店里出了点事，被人网暴了，还有人寄了死猪蹄和遗照过来。门外现在有混混在直播闹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有人去你店里闹事？”
郑建平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
林峰语气平稳，“郑哥，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下网安和辖区派出所。我不要私下解决，我要走正规程序。查账号、保全后台数据。所有闹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留下案底。”
“明白。”
郑建平回答得很干脆，“你把那个小红薯账号的名字发给我。我马上联系网安大队，先把后台数据锁死，防止她删帖毁灭证据。辖区派出所那边我亲自打电话。”
“谢了，郑哥。”
林峰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装回兜里，走到李世超身边。
李世超还在发抖。
“超哥，站起来。”
林峰踢了踢他的鞋帮。
李世超抬起头。
“嵩州咱们不去了。”
林峰看着他，“这笔账，咱们先算清楚再说。”
十分钟后。
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停在店门外。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推开车门走下来。
门外那几个正在直播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警察按在了墙上。
手机掉在地上，直播画面里只剩下一双双踩在地上的皮鞋。
林峰拉开卷帘门。
他把装在塑料袋里的监控硬盘和打印好的通话记录递给带队的警察，又领着他们去看了茶几上的血猪蹄。
警察在现场做了详细的笔录，把泡沫箱和照片作为物证带走。
派出所的笔录做完，林峰和李世超回到店里。
方晓慧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靠在沙发上，茶几上的血迹已经被他用抹布擦干净。
他看着扔在旁边的双肩包。
里面装着原本准备去嵩州收车的几十万现金。
发财的计划泡汤了，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动他兄弟，不行。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林峰拿起来。
是郑建平发来的一条微信。
一张电脑屏幕的截图。
截图上是那个小红薯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
紧接着，郑建平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林老弟，查清楚了。那个发帖的女买家叫许倩，账号是她本人实名。门外闹事的混混也是接了别人的指使来推波助澜的。”
“另外，许倩的丈夫叫赵海峰，在县直事业单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