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一边往家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手里现在有两万多一点，再加上秦娟那边还没结的货款，拢共也就两万五六，勉强够付李善国和陈光明那边的尾款。
可现在许静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他已经和许静定了亲，光是许胜利在他船上干活，再加上他从小和知恒一起长大的情分，这时候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书浪心里清楚，许胜利之所以来他船上干活，就是因为年前刚给兄弟三个盖好了房子。
那时候家里的钱基本掏空，还借了一大笔外债，才勉强把三处院子盖起来。
房子盖好之后，他也没问过许家债还得怎么样了。
一家人除了许静，全都在赚钱，家里又有船，估摸着欠的钱应该差不多都还清了。
可许母如今得了这么重的病，只要住进医院，花钱就像流水。
虽说这个年代的钱还不像后世那么不值钱，平常生个病花个几百块就算大病了。
但书浪心里明白，许母这病要是一直在医院住着，再加上后续断断续续的治疗，没有一两千块钱，根本撑不下来。
回到家，书浪单独点出一千块钱，又把许胜利这段时间的工钱和分红仔细算清，分别包好。
他还把要付给李善国的一万六千五百块尾款也准备了出来，至于陈光明那边，就只能再等等了。
反正他也不怕陈光明为难，当初对方还开玩笑说，要是书浪交不上尾款，就去找他大姑要。
书浪自然知道是玩笑话，可有大姑在背后托底，他心里也踏实。
周阿奶见他急匆匆回来，脸色又不好看，等书浪重屋里出来，才开口问道：“你这孩子慌慌张张的，这是要干啥去？”
书浪揉了把脸，把在许家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周阿奶说了一遍。
周阿奶听完，抬头问：“现在几点了？”
书浪看了眼手表：“九点多了。”
周阿奶想了想，说：“你等会儿，我跟你苗姨说一声，我也跟着去看看，毕竟以后是亲家，不去显得不重视。”
书浪觉得说得在理，家里没个长辈跟着，确实不像话。
等他和周阿奶到了码头、上了船，许胜利他们还没到。
没等多久，一家人就呼呼啦啦地赶了过来。
等人都上了船，书浪也不多废话，直接开船往市里去。
驾驶室里一下子挤了不少人，显得有些局促。
书浪让知恒沿着海岸线开，自己从兜里掏出包好的工钱和分红，递给许胜利：“许伯，这是你这段时间的工钱和分红，我知道家里现在急用钱，先给你结了。”
没等许胜利开口，书浪又拿出一个用报纸包好的纸包，递了过去：“许伯，这里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给伯母看病。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我知道你刚盖完房子，这阵子光忙着还债，手里肯定不宽裕。”
一旁的许静看着书浪，眼神瞬间温柔了许多，还多了一丝希望。
其实她这次从医院回来，名义上是拿换洗衣物，真正目的是回家筹钱。
她在医院早就问过母亲，家里早就没什么余钱了，有点积蓄也都拿去还债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许静愁得几乎没合眼。
之前在她家见到书浪时，她几次欲言又止，就是想开口跟书浪借钱给母亲治病。
书浪当时没反应过来，许静却以为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许胜利盯着书浪看了许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书浪，谢谢你了。
这阵子家里确实紧巴，年前老大老二定亲、盖房子，一笔笔都是大钱。
虽说家里有船，我又在你那儿干活，赚得不少，可之前欠的实在太多，刚差不多还清，你伯母就出了这事。
我们本来还想着，等问清大夫要花多少钱、住多久院，再跟你开口挪点钱。”
书浪连忙摆手：“许伯，咱都快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干什么。
这些钱要是不够，咱们再想办法。”
许胜利连忙道：“你放心，等手里宽裕了，我立马还你。”
“不急不急，先给伯母看病要紧，其他的都好说。”书浪劝道。
“许伯，你帮着看着知恒开船，我去开导开导静姐。”
“行行行，这两天可把这孩子愁坏了。”
书浪拉着许静的手，走出驾驶室，来到船舷边。
“静姐，你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现在只能好好给伯母治病。
钱的事你一点都不用操心，不管伯母看病花多少，也不管咱们俩有没有结婚，这钱我都该出一份。
你在医院也要好好吃饭，你要是再垮了，谁在医院照顾伯母？”
许静望着书浪，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后，船靠上市码头。
一上岸，书浪就赶紧找了辆拖拉机。
这么多人要是坐黄包车，周阿奶和许胜利肯定舍不得花钱，拖拉机便宜，两块钱就直接拉到市医院。
这一回，周阿奶也没心疼钱，没多说什么。
到了医院，书浪陪着许胜利去找许母亲的主治大夫。
大夫又把病情复述了一遍，大体情况和许静说的差不多，还指着胸片上的阴影给他们看。
书浪盯着胸片，眉头越皱越紧：“大夫，只拍了这一个胸片吗？”
大夫点点头：“是的。”
“没做ct吗？”
大夫扭过头，认真打量了书浪一眼：“别说咱们这小医院，就连省医院都没有ct设备。
想做ct，只能去北京、上海。
你们要是条件允许，我也建议去大医院再复查一下。
咱们医院条件有限，我只能根据现有片子和经验来确诊。”
书浪越看这胸片越觉得模糊，根本比不上后世的ct清晰。
他在后世也见过不少ct片，哪里有问题、阴影是什么形状，就算不懂医，听大夫一说也能看明白。
可眼前这张胸片，实在太过含糊，他也不确定大夫究竟是靠经验判断，还是真的确诊无误。
接着，大夫又说起治疗方案和可能出现的副作用。
书浪一听见副作用，心里就揪了起来——放疗会让皮肤变黑，嗓子溃烂，到后期只能吃流食，人实在太遭罪。
从大夫办公室出来，两人进到病房，书浪心里越想越不踏实，总觉得这样就定下治疗方案，太过草率。
他把许静和许胜利又叫到走廊里，沉声道：“许伯，静姐，我觉得这样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