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和铁牛一行人走出了造船厂。
一路上，他们一辆拖拉机都没碰到。码头随处都能找到拖拉机，可船厂这边，拖拉机、黄包车都难得遇上。
就算偶尔碰上一两辆，也载不下他们这么多人。众人没办法，只能步行往回走。
路上，书浪在心里细细盘算着自己的家底，加上这次卖海蛇的收入。
他全部的积蓄，差不多有十二万多点。
但书浪记着自己的承诺，要给船上的船工发奖金，这又要支出一两千块钱。
除此之外，还有出海的加油、加冰费用，以及船上的生活物资采购开销。
要是把所有钱都交给船厂，他就连出海周转的钱都没了。
书浪心里忍不住感慨，别人重生回来，个个都能大赚特赚，手里的钱永远花不完。
偏偏到了他这里，每次想干点大事，都要掏空全部家底。
不过这次已经算好了，不用打白条，也不用预支还没挣到手的钱。
他总算勉强凑够了一艘十二万多渔船的全款。
书浪暗自叹气，还是先出海干活吧。
要是回了家，周阿奶知道他一声不吭花十几万买船，非得狠狠骂他一顿不可。
他骨子里带着现代人的思想，老一辈的想法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
老一辈只觉得，有船能打鱼、能糊口，日子稳稳当当变好就够了。
做人手里总得留点应急的底钱，老话是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可他现在，手里一分余钱都没剩下。
书浪时常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不敢停下来。他怕停下来就会失去一切。
书浪心里清楚，自己的摊子越铺越大，跟着他干活的船工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都靠着他讨生活，他也真心想让大伙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虽然有感知鱼群的金手指，但眼下是八一年年末，鱼货的整体价值并不高。
真正的转机，要等到八二年年底、八三年才会到来。
那是改革开放经济腾飞的关键节点，各类商品包括鱼货，都有了深加工的条件。
从那时候开始，海里的鱼货才会真正值钱。
一路上，同行的众人都在热议那艘新买的收鲜船。
一行人聊着天，一路走回了破浪号渔船。
许胜利听见众人的谈论，满脸疑惑，主动开口询问。
“你们是看上什么渔船了？”
一旁的知恒立刻眉飞色舞地接话。
“爹，你可不知道，你家好女婿太厉害了！直接背着麻袋装钱，十二万多，拿下了一艘二十八米的收鲜船！”
听完这话，许胜利当场就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
“你说啥？十二万多？”
知恒用力点了点头。
“对啊！是现成的渔船，配齐机器就能开，前后就一个月工期。现在定金都已经交完了，交了八万块！”
许胜利看向书浪和知恒，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你们啊，就一早上的功夫，去一趟船厂，直接就把船订了？这么大的物件，怎么一点都不考虑？”
他心里清楚，自家这个女婿现在主意越来越正了。
女儿还没正式嫁过去，有些重话他不好多说，但心里着实没底。
“书浪，那船没什么毛病吧？哪有这么凑巧的好事？”
书浪如实回道。
“我从头到尾仔细检查过了，船没任何问题。”
他顺势跟许胜利解释了这艘船建好却没卖出去的缘由。
“许伯，你不用担心，后续我们还要进行试航。就算真有问题，我们签了合同，就算定金交了，船厂也赖不掉。”
许胜利闻言点了点头。
“那倒是，现在的人大多有契约精神。不讲规矩、做事不地道的，终究是极少数。”
他心里暗自想着，八二年之后就不一样了。
等农民、渔民手里都有了闲钱，各种骗局就会层出不穷。
后世那些看着十分拙劣的骗局，在这个年代都能骗人。
只因当下的人太过朴实，从来没想过亲戚、兄弟会坑自己。
就像村长王长寿家参的会，根本不是后世的老鼠会。
那是走私生意，利润极高，唯一的短板就是需要大额本金。
一开始书浪也误以为是骗局，后来王长寿的媳妇成功拿回了投入的本钱。
后来那个村里参与投资的人，最后本金和利息全都到手了。后来还有人想继续加会。但人家不需要了。
这时许胜利郑重叮嘱道。
“行，那试航的时候，一定要找个懂行的老师傅跟着去检查。”
书浪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到时候我让李善国跟着咱们一起试航。他一辈子跟船打交道，船体的小毛病一眼就能看出来。柴油机这类机器问题，他也有熟悉的老师傅可以请来把关。”
许胜利闻言笑了起来。
“行，你这孩子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书浪连忙摆手。
“许伯，我哪有那么周全。要不是你提醒，我根本想不到这些。当时看着那么大一艘现成收鲜船，不用等工期，我当场就高兴懵了。”
许胜利接着问道。
“那我们现在是回村，还是直接出海？”
书浪立刻应声。
“出海，直接出海！我现在手里真的一点闲钱都没有了。”
说完，书浪当即兑现承诺。
这次捕捞海蛇，几个干最危险活的船员，每人发放两百块奖金。
其余所有人，都按照当初约定的标准发放奖金。
就连铁牛船上的船员，每人也都领到了二十块钱奖励。
奖金分发完毕，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那两百块的高额奖金，对应的是最危险的工作，没人有半句怨言。
石头、铁牛、宝山、知恒几人见状，纷纷上前开口。
“你要是急用钱，我们的工资你先拿着周转，等你手里宽裕了再结也不迟。”
书浪摆了摆手。
“我缺的是大钱，你们这点工资，根本顶不上用场。”
知恒在一旁打趣。
“现在谁还敢跟你比啊，船王浪！你手里现在都有三艘大船了！别说咱们乡，整个县里，能比得上你的都没几个！”
书浪连忙谦虚。
“低调，低调。比我有钱、比我船多的人多得是。”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闹。
就在这时，村长王长寿走了过来，向书浪询问。
“你们是准备回村休息，晚上再出海吗？还是现在就走？”
书浪回道。
“长寿叔，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老渔场作业。你们呢？”
王长寿笑着说道。
“你这刚挣十几万的大老板都这么拼，我哪敢偷懒不出海。”
书浪无奈摆手。
“哪还有钱，全都花光了。”
王长寿瞬间满脸错愕，看向众人。
“你干啥了？一早上的功夫，十几万就花完了？”
许胜利率先上前，拉着王长寿，把书浪订购收鲜船的事情说了一遍。
书浪本就有意透露这件事，他打算用新的收鲜船，对接自己原本的两艘渔船。
后续可以和王长寿的船一起出海作业，顺带收购王长寿船队的鱼货，收购价比唐老板稍微高一点就行。
王长寿听完，一脸赞叹地看着书浪。
“你小子真有魄力！这可是大好事！以后咱们的鱼货，再也不用被唐老板死死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