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財見來福，不肯幫他多說一句。只能訕訕掏出煙，遞給書浪還有許勝利。
“書浪，你們啥時候出海啊？”就跟嘮家常一般，隨口問了書浪一句。
書浪沉思了一下，還是認真回答。
“我們暫時先不出海了，家里好多事都沒安排完，估計還得幾天。你有啥事嗎？”
書浪連一句林叔都不願意喊，實在不想再跟這人打交道。這種人臉皮太厚，看見別人掙錢，總嫌自己賺得少，旁人賺多了他心里難受。
說句實在的，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掙，自己去闖。沒人攔著你。既想著借著別人門路撈大錢，還想著砸別人飯碗，哪有這般好事？
林萬財訕訕一笑︰“我的意思是，你們下次出海能不能叫上我？咱們一塊出海，還跟以前一樣。”
書浪連忙擺手，打斷了林萬財的話︰“我們這邊船已經夠多了。我這一條收鮮船，收不了這麼多漁獲，到頭來反倒耽誤你的事。你不如去找別的收鮮船，或是去離碼頭近一些別的海區，來回賣貨也方便，跟著我們並不劃算。
你要是硬想跟著也行。但是我的收鮮船不會收你的漁獲。如今咱們一共八條漁船，單單一條收鮮船，壓根忙不過來。”
書浪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願意跟船隨便你，收鮮船是不會收你的貨。
林萬財先是愣了愣，跟著訕笑道︰“那也行。既然你們那邊太忙，收不過來貨。嗯，那我就跟著你們出海，好歹能安全一點。”
書浪實在琢磨不透林萬財心里打的什麼算盤。收鮮船不收你的漁獲，你跟著還有啥意義？
書浪心里有點厭煩，不耐煩擺了擺手︰“你願意跟那就跟，作業的時候別離我們太近就行。我們要去的海區，比原先那片更遠。來回跑，說實話並不劃算。
你想想，就單單你一條船，別的收鮮船也不願意跑那麼遠。”
書浪這話的本意，就是叫他別跟著，瞧見這人心里就煩。
偏偏有些人沒有分寸，壓根不知道什麼叫難為情，尷尬一會兒便拋在腦後。
其實林萬財心里打著主意，書浪上哪里去猜去？跟著書浪出海，撞上魚群的概率遠比自己單干要高。只要踫上一波大魚群，直接就能賺上一大筆。運氣再好遇上大漁群，賺得更多。
他也發覺，這段時間獨自出海，收獲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但是跟著書浪出海不一樣，雖說不會每趟都有驚喜，可出海十幾天，總能撞上一回大漁獲。
這就讓林萬財覺得書浪找漁群的本事格外厲害，反觀自己，尋魚的本事確實不行。
書浪壓根沒有猜到他心里的盤算，只覺得林萬財如同一只甩不開的煩人的蒼蠅。
跟著過來還有啥意思？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收鮮船不收他打的漁貨。
這次要去的海域，比從前帶著林萬財去的地方還要偏遠。來回轉運漁獲著實不劃算。就算僥幸遇上魚群，船艙最多裝兩萬多斤，裝再多，出海也不安全，沒有收鮮船在海上兜底。
能賺到幾個錢？還不如找離家近的近海隨便撈一撈，天天能夠回家，那多舒坦。
等送走林萬財跟來福，沒一會兒功夫，來福又折返了回來。
書浪把心里方才的顧慮，講給許勝利還有來福听了一遍。
來福苦笑一聲︰“還能為啥，就是跟著你能掙到錢唄，你尋魚的本事厲害。”
說到這里，來福長長嘆了口氣。
“唉，早知今日，當初何必那樣。實在不好意思，哥們。今天我本不想過來，要不是我爹還有小姑一直念叨，我壓根不願意登門。”
書浪看向來福︰“這幾天出海情況咋樣？”
來福擺了擺手，端起方才給他倒好的酒抿了一口。
“最近沒有出海，我媳婦快要生了。我爹叫我在家歇幾天，再說近期出海收成也算不上好。”
書浪十分意外︰“啥時候生？”
來福也有些犯愁︰“都超了兩天了，也就這幾天，估摸著很快了。”
書浪略微一點頭︰“行，到時候遇上啥事，直接來找我。”
一旁的周阿奶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書浪。
“你算干啥的，女人生孩子，你能幫上啥忙？”
書浪卻並不在意。
“我怎麼就幫不上忙？萬一來福媳婦懷的是雙胞胎，生孩子不順利呢？直接抬到大船上，我開船送去鎮上醫院。大船怎麼也比小船穩當。剛好這幾天我不出海。”
周阿奶連忙拍打書浪。
“呸呸呸呸呸！壞話不靈好話靈，壞話不靈好話靈。媽祖保佑，媽祖保佑。”
書浪看得愣住了。他想著提前想好對策也沒啥錯。
周阿奶念叨完，拿起筷子輕輕敲了書浪一下。
“你這孩子怎麼亂講話。來福，你別往心里去，他喝了酒滿嘴胡言。”
來福苦笑著說道︰“阿奶，沒事的。書浪說得也沒錯。提前做好準備，總比事發後手忙腳亂要強。”
邊上的許勝利跟著苦笑。
“有些事情，咱們還是得相信醫院。”
听到這話，來福也覺著在家接生不安全。
“明天要是還沒動靜，直接去醫院待產算了。”
書浪笑著點頭︰“這就對了。你們家里如今也不差這點錢，去醫院生孩子有啥不好？
首先安全，大伙全都安心。就算真踫上別的狀況，醫院科室齊全，法子也多，大人孩子都能保住。”
听完書浪這番話，來福越發覺得去醫院穩妥。
“書浪，那明天能不能借你的大船送我媳婦去鎮上？”
書浪擺了擺手︰“明天你去找鐵牛就行，叫鐵牛送。依我說，別去鎮上衛生院，直接去往縣醫院。也花不了多少錢。
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大人小孩都穩妥，這才最重要。”
听書浪越說，周阿奶覺著話語不吉利，抬手又要敲打書浪。
書浪連忙側身躲開。
“阿奶，阿奶，我只是提前想好對策。就是說萬一，僅僅是萬一而已。”
“還敢亂說，你這孩子。”
經過周阿奶跟書浪這麼一通打鬧，方才因為林萬財登門帶來的壞心情，全都消散干淨。
一旁的許勝利開口說道︰“這樣也好。明天叫鐵牛送你媳婦上醫院。反正明天大伙都不出海。多帶上兩床被褥，鋪在船艙休息室。大船行駛起來穩當。”
來福見所有人全都勸自己，酒也不喝了，急忙站起身。
“書浪，許伯，我就不多坐了。我得回家安排一下，跟我爹商量商量。”
等來福離開，周阿奶依舊數落書浪。
“往後說話多掂量掂量。就算都是自家人，這話也不能隨口亂說。若是若是，人家還以為你刻意詛咒呢。”
“阿奶，我只是實話實說，也是替來福著想。家里那接生婆，那衛生條件。哎呀。”書浪說到越感覺在家生，是越不穩妥。
周阿奶沒好氣回了一句︰“你娘當初生你的時候，也是在家生的。還是我親手接生的，又怎麼了？你娘當年還在海灘撿海貨呢。”
听完這話，書浪只覺著一陣牙疼。
“那年代的人身子骨就是皮實。不光有把孩子生在海灘上的，還有人肚子疼想著上個廁所，結果孩子直接生了出來。
萬幸沒直接掉進糞坑，那算是命大。一旦落進糞坑，清理都難處理，那時候的糞坑挖得又深。”
想到這些往事，書浪只能尷尬苦笑。
好歹勸動來福去醫院待產，書浪覺著自己也算做了一件好事。隨別人怎麼說。
都說漁村百姓迷信，其實並不是迷信，而是心存敬畏。敬畏媽祖，敬畏大海，敬畏所有潛藏的凶險。
這里見過太多的悲劇。別的人家暫且不提，書浪自家，也曾經歷過白發人送走黑發人的痛楚。這般苦楚，唯有親身經歷的人才能夠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