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最后还是秀青做的，书浪连手都没伸。
吃饭的时候，书浪、许胜利、铁牛几个人聊起下趟出海的时间和去处。
铁牛自然想再去闽中渔场，可许胜利一再反对。
上一趟已经得罪了海鸭岛那帮人，保不准再去闽中海域，对方村里人抱团找上门，惹出麻烦。
书浪也觉得这事可能性不小，避一避也不是坏事，便把想法跟众人说了。
这一趟出海就不去那边了，天气越来越冷，海上不管去哪，渔获都不会太好。
不如就在家门口近海作业，真遇上啥事，在家门口心里也托底。
铁牛听着，脸上满是遗憾。
书浪看着铁牛这副魔怔的样子。
“不是，你小子以前对找媳妇这事一点不急，最近受啥刺激了？跟我说说。”
铁牛喝得带了醉意，端起一杯白酒站起身，郑重其事看向书浪。
书浪见他这举动吓一跳，也赶紧站起来。
“你小子喝多了，坐下，有啥事坐着说。”
铁牛摆了摆手。
“书浪，哥们真得谢谢你。没有你，我哪能盖起房子，哪能攒下家底？”
“以前我只想着把秀青好好嫁出去，给她找个好人家，别的不敢多想。”
“至于我自己，别说娶媳妇，连想都不敢想。哥们，全托你的福，没有你，我哪有这份底气找媳妇。”
书浪看着他这样子，又哭笑不得，心里还有点感动，连忙把铁牛按回座位。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你得到的这些，全都是你应得的。”
铁牛一摆手，端起酒杯，一口把白酒灌了下去。
书浪见状只能苦笑，也端起酒杯。
看着杯里的白酒，咂了咂嘴，喝了半杯。倒不是喝不下去，就是酒劲上来，辣嗓子，喝下去浑身不舒服。
一杯酒下肚，铁牛说话已经开始打结巴。
书浪、知恒还有许胜利起身，跟秀青打了声招呼，准备往回走。
铁牛只能目送，人已经站不起身了。
一路上三人没再多说话，全都带着酒意，被风一吹，脑袋晕乎乎的。
书浪回到家，许静见他大白天喝这么多，有点生气。
“你咋大白天喝酒？你不是说要孩子，喝酒不好吗？烟还没戒，酒又喝上了。”
书浪只能苦笑，看来许静想要孩子这事，已经惦记得魔怔了。
他心里清楚，这事不能跟女人争辩，只能傻笑应付。
许静看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拿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赶紧多喝点水，上床躺着休息。”
晚饭过后，书浪人基本缓过来了。回到床上，许静反倒主动得多。
书浪哭笑不得。
“静姐，后天就是来福儿子的满月酒，到时候又得喝酒。咱能不能往后挪几天？”
许静轻轻掐了书浪一把。
“不行。再往后拖，等怀上孩子，来年生孩子就赶上冷天，大人小孩都遭罪。”
书浪一听，好家伙，连日子都算好了。
他转念一想，年轻人，底子好，粮食酒，应该影响不大。就换了说法，跟许静讲起相关的道理。
听完，许静又害羞又疑惑。
“你这些道理都是从哪学的？”
书浪沿用糊弄知恒那套说辞。
“看报纸学的，有时候去村委，杂志上面也写。”
许静一脸疑惑。
“有吗？改天我问问妇女主任，要是有，我也好好看看。”
第二天一早，书浪总算能踏踏实实休息一天。
他躺在躺椅上，沏上一壶茶，翻看这段时间送来的报纸。
一篇报道一下子抓住了书浪的目光。
自从1979年《告台湾同胞书》发表，海峡局势缓和，两岸海上渔民开始有了接触。
最近已经有台湾渔船在闽南、闽中渔场捕鱼作业。台湾渔船物资短缺时，还会向大陆渔船购买或者置换物资。
报道主旨讲两岸一家亲，呼吁渔民海上互相帮扶，本就是天经地义，大家都是中国人。
不看这报纸，书浪还不知道两岸从1979年就开始缓和，他原先以为一直都是对立状态。
以前听说没缓和的时候，常炮击金门，只是他没亲眼见过，不知道真假。
不光这篇报道有意思，另一则消息更让书浪吃惊。
1982年，全市要全面完成家庭田产承包制，尽快落实，带着农民奔小康。
书浪继续往下读，看到1980年，国家划定深圳、珠海、汕头、厦门为经济特区。短短两年，变化实在太快。
他心里暗自琢磨，好像到83或者84年，沿海这些港口就会陆续对外开放。
台商、港商、外商都会过来建厂，收购渔获，到那时候码头才会真正热闹起来。
想到这里，书浪心里生出紧迫感。
得抓紧更新渔船，一定要赶上最早这一波红利，才能赚大钱。
等别人家全都换成钢铁大船，能跑外海，你还守着木机帆船，就算船身看着二十多米唬人，也只能在近海打转。
实施家庭联产承包之后，家家户户都会勒紧裤腰带攒钱买渔船，近海渔船只会越来越多，渔业资源只会越来越少。
现在能见到的墨鱼汛、带鱼汛、海蜇汛，各种各样的渔汛，慢慢都会消失。
听说前些年这边还有大规模海蜇汛，可书浪现在只能零星见到一点，根本形成不了渔汛。
估摸着再过两年，这些渔汛就彻底没了。
读到这里，书浪不由得感慨。
紧接着的报道更让他心头一震。
1981年4月国务院正式发文，在东海设立带鱼幼鱼保护区，每年8到10月，禁止底拖网进海域滥捕幼鱼。
说起底拖网，那渔网就是实打实的绝户网，网眼小得吓人。
书浪他们用的渔网，在小眼网里面还算网眼偏大的。
虽然规定已经落地，但上次在闽中渔场捕鱼，他压根没见到渔政执法船过来巡查。
书浪摇了摇头，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报道单独提到底拖网、绝户网的危害。
想想也明白，小鱼苗全都一网捞干净，来年还能捕什么。
带鱼虽说一年就能长到可捕捞的规格，可幼苗都捞光了，剩下的小鱼也卖不上价钱。
像书浪这种，捞上来拿来做鱼粉；有的人家拿回去晒鱼干、做鱼露，卖不了几个钱。可不少渔民还是习惯用这种绝户网。
就这么喝茶、看报纸，一整天的时间慢慢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