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書浪，早就不和看門大爺閑聊了。他買了幾盒煙丟給看門阿公，又捎上在代銷點買的瓜子，直接蹲到張麻子家門口。
這天天氣不錯，太陽曬得身上暖洋洋的。書浪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張麻子家里亂成一團。
“我靠我靠，他媽的，連電視機都搬走了！”
“哇，這幾個人，把大電冰箱也架走了，牛逼啊！”
看著村民一件一件往外搬東西，書浪往後一看，就連張麻子他爹張志勇干活的家伙事，墩子、菜刀全都被人拿走了。
書浪一邊嗑瓜子，一邊在旁邊念叨。
“這就有點過分了，拿點值錢的也就算了，怎麼連人家吃飯的家伙都拿走啊。”
他離張麻子家門口還隔著一條小路。這會兒張麻子家鬧得天翻地覆，誰也沒空留意書浪。別說旁人，就連王書記和村長，都攔不住失控的村民。哭鬧聲、打罵聲、推搡聲，一股腦往耳朵里鑽。
書浪听著這亂糟糟的聲響，心里反倒覺得听著解氣。暗自在心里罵，活該，讓你拿我名頭騙人。
書浪正蹲在那兒看得起勁，屁股上忽然挨了一腳。他轉身正要罵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話還沒出口，就看見王書記黑著臉站在跟前。
“你小子跑到這里干啥？張麻子到底是做啥生意的，出啥事了？你知不知道？”
“不是書記，我哪能知道里面的事？你看人家生意做得不是挺好嗎，冰箱、彩電、大沙發，家里啥都置辦齊了，看著在外頭賺大錢，咋就被派出所帶走了呢？”
王書記一听書浪這話，有點納悶︰“哎，不是你小子，今早全村都傳你在張麻子那兒入了一萬塊錢的股，怎麼看你一點都不著急？”
“我著急個屁？我啥時候入股一萬塊了？我要是真投一萬，我有病啊，蹲這兒看熱鬧，不進去撈好處？”
王書記越發疑惑︰“今早全村都傳開了，說你投了一萬，一年就能翻成兩萬。可看你在這兒嗑瓜子看熱鬧的樣子，半點不急，看來這話是假的。”
“來來來，王書記。”書浪趕緊招呼，從兜里抓出一把瓜子遞過去，“你知道張麻子到底做啥生意的嗎？”
王書記搖搖頭。
“我估摸著他是干那一行的，你懂我說的意思。”
書浪不耐煩地擺擺手︰“不就是走私走貨嗎？這有啥不能說的？就張麻子那樣，他能走貨？他要是能干這個，我都能上天。前段時間報紙，角落有篇報道，廈門那邊早就出這種非法集資、卷款跑路的案子，受害的村民越來越多。咱們這邊出事，才剛剛開始。”
“真沒想到張麻子出去幾個月，能搭上這幫人。也算他倒霉，咱們縣新上任的縣長，就是從那邊調過來的，這類案子門兒清。搞不好張麻子這事鬧大了，我估摸著沒個十年八年，他別想出來。”
王書記听得信息量爆棚︰“不是，你小子啥時候知道新來縣長是那邊過來的？我都不清楚。”
書浪嘿嘿一笑︰“別在意這些細節。就張麻子這事，你看著不大，哼，我跟你說王書記，沒個十年八年，他甭想出來。”
“有你說的這麼邪乎？”王書記不太相信。
“王書記，你還別不信。要是案子就張麻子、黃彩霞兩個人，還好說，判得或許輕一點。要是往後拖上一年半載，牽扯出來更多事，案子變大，搞不好槍斃都有可能。”
王書記臉色一下子鄭重起來︰“你小子到底听著啥消息了？我這個書記消息都沒你靈通？上面的事你都知道？”
“王書記，你要是不信，咱倆打個賭。”書浪意味深長地看著王書記。
“你小子又憋啥壞主意？打啥賭？你說。”
書浪被這麼一問，一時沒想好賭注，靈機一動︰“這樣，王書記。要是我猜的全都準，你幫我打听一件事。”
“啥事？直接說。”王書記有點不耐煩。
書浪認認真真看著他︰“你幫我打听打听，附近村子有沒有要賣二手拖拉機的。”
王書記一愣︰“不是，你小子想買拖拉機干啥？你出門不都是開船嗎？還有摩托車，還用得上拖拉機？”
書浪擺擺手︰“摩托車拉不了多少貨。船能拉貨，可開不進山里。我買拖拉機自然有用，你就別多問，幫我問問就行。”
書浪心里早就盤算好了。只靠田三萬那邊的渠道不夠，得自己開拓新市場，就像之前商量的，進山去找養殖戶。還能用魚粉，換山里的糧食、水果。山上產出的東西，只要合適，低價換過來，再想辦法轉手賣掉。
現在不是貨物沒銷路，最大的難處就是運輸。山路彎彎繞繞，土路泥濘難行，雨天陷車，晴天漫天塵土。有台拖拉機，拉貨跑山路就方便太多了。
“行行行，你小子。”王書記應下來，“我幫你打听打听。不過這陣子不好買。你又不差錢，想辦法弄台新的多好。”
書浪只能苦笑︰“王書記，你以為我有那本事？買拖拉機要指標，我上哪弄指標去？二手的就好辦不少。”
“不是，你小子，你會開嗎？光想著買。”
“不會就學唄。當初摩托車我也不會，現在不也能騎了？”
王書記話鋒一轉，看向亂糟糟的張麻子家︰“都是一個村的，這事還得想想辦法。不能真讓張麻子判個十年八年，那麻煩就大了。”
書浪順口接話︰“沒事，張志勇兒子多，不差這一個。”
王書記听完直接被氣樂了，抬腳輕踹他一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這話傳到張志勇耳朵里，看你有好果子吃。”
“操，我能有啥壞果子吃？他拿我的名頭到處傳閑話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給我半點好處了嗎？拿我的名聲圈錢，我是那麼好拿捏的？”
書浪說完，王書記盯著書浪，話到嘴邊頓了頓︰“張麻子這事，你小子是不是在里面……”
話說一半，王書記就閉口不再往下講。懂的人心里都明白。
書浪就是有意露出一點風聲，讓王書記清楚，自己不是隨便就能欺負的。人要是一直低三下四，旁人就會覺得你永遠低人一等。
我放低姿態，只是為了辦事方便，不代表我，還有我家里，就比誰矮一頭。
書浪也怕，日子久了，辦啥事都要送禮說好話，王書記慢慢就會覺得，書浪這人很好拿捏。今天借著這事，有意透一點縣里的消息，再說說張麻子案子的利害。既然王書記剛好撞上，那就稍稍露一點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