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麼了啊？別是招了什麼東西，魔怔了吧？哥，你可別嚇我，說說話啊？”阿健帶著哭腔又接連喊兩嗓子。
能听出來是真著急了，聲音都劈岔了。
正在說話的幾人听到他淒厲的喊聲看過來，胖子還不高興的問他，“激惱的鬼叫什麼？”
“鬼”字讓趙東瞬間回神，身體不由自主的打個寒顫，頭皮發麻的盯著海里飄來漂去的人仔細確認起來。
他心里在祈禱。
希望和上次夜里救大軍一樣，是自己嚇自己，烏龍一場。
漁船現在離漂浮的那個人，越來越近。
“我喊哥好幾聲他都沒說話，你們看看他是不是撞到什麼了，到岸上得帶根紅繩，不然到診所買點珍珠粉喝。”
珍珠粉具有安神定驚的功效，他們這邊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嚇到了都會去買來沖服。
“就開個船能受到什麼驚嚇，也就是你沒經過事，大驚小怪的自己嚇唬自己。”
趙華還笑著接話︰“也可能就是發動機的聲音太大了，他開船太專心沒听到，胖子你就過去看看。”
聞言他倒是沒多說什麼，起身到趙東這邊，見他直勾勾的瞅著海里，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胸口喊起來︰“哎喲媽呀……，我⺪……，還真是見鬼了……。”
“閉嘴……。”
趙東面色嚴肅的喊道，對待亡靈要尊重，可惜已經晚了，他的話都順口說出來了。
兩條船上的人也都在關注他們，听到聲音都連忙關心的喊道︰“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還喊起來了？”
趙華一邊走一邊埋怨的說著話︰“一個兩個的都在喊什麼？遇到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了，一驚一乍的都能嚇死個人……。”
現在他們離漂著的那個人已經非常近了，趙東早早的就減緩漁船速度，直到完全停止。
“二哥，你看看那邊海上是不是飄著一具死尸？”
趙華被這一句驚的瞪大眼，立刻轉頭朝著海里看過去，他覺得身上莫名的有點冷，好像有陰風刮過一樣。
他上下牙齒都嚇到打顫，說話都不利索了，“這……，這……，這看著還真是尸體。”
做了一輩子老實人，對遭遇不測橫死的人，會害怕是在正常不過的反應。
大剛緩緩的開著漁船停在他們旁邊，船上的正好听到了趙二哥的話，大家都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感覺頭皮發麻。
阿健突然眼楮一亮，高興又激動的說道︰“哥，會不會看錯了啊，就像上次大軍掉海里似的，那小子故意的裝死，不也給咱們都嚇一跳麼。”
其他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都開始附和點頭，“對對對，說不定就是在惡作劇。”
“你們覺得有可能嗎？咱們都開船到跟前了，海里的有反應嗎？這個應該就是一具男尸，別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有那時間還是想想敢不敢帶他回家，或者說怎麼樣帶他回家吧。”
趙東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並且面色很沉重。
這個在海里漂著的人，不知道是誰的兒子，誰的丈夫，又或者是誰的父親……。
大家都心有戚戚。
要知道，在海上漂著的人最多的是他們這樣的沿海漁民，因為要養家糊口，只能常年在海上作業。
只要稍有不慎遇到天災人禍的，就會早上懷著美好的憧憬出門，晚上就再也回不來了。
徒留一家老小，在碼頭望眼欲穿的等待。
能找到尸體的都是上輩子積德，找不到全尸的反而是常態。
為什麼海邊漁民更有信仰，對他們來說，媽祖不單單是神明，還是他們能堅強樂觀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其實他們大家都知道必須要打撈的。
因為他們漁民有海上遇到尸體必須撈回的傳統，這也是大家代代相傳的規矩，今天你打撈的“他”，也許就是以後的自己……。
只是先做一下心理建設，不打撈都怕晚上“他”來找自己，忍著害怕打撈了，還有可能會有好事發生呢。
別人信不信的，反正他們從小生活在海邊的人是都信的。
“東子，你看看，無論海浪怎麼翻涌，海里的都是在小幅度來來回回的移動，既不走遠，也沒靠近咱們的漁船。”
只是在發現他的那個位置，前前後後的原地踏步……。趙鵬說完氣氛有點緊張。
趙東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看著所有人說道︰“咱們必須得給他打撈上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要是因為害怕逃走了，半夜找來或者一名抵一命的，那多吃虧……。”
“是這麼個理，我們在碼頭抗大包的時候就听說過，鎮上有個人在小海灣休息吃飯，洗碗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
趙鵬說到這里，用眼神示意發現的和海里漂著的一樣。
然後接著說︰“他覺得不知道在海里泡幾天了，他一個人打撈還費勁，就退縮了，想著讓別人發現了在打撈吧。”
阿健追著問，“然後呢。”
“然後回家他總說半夜感覺有人找，後面听說沒過多久人沒了，那段時間碼頭傳的沸沸揚揚的，好多人都知道。”
在碼頭搬過貨的大剛和趙華都點頭，他們也都听說過，那段時間回家路上，他們連著講過好幾天。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那個人是真的沒了。
大家想到這里臉色都白了又白。
阿建在他們當中是最小的，也沒經歷過什麼事，害怕的往大剛身邊靠了靠。
海里漂著的還在那里前前後後的，趙東想到了同樣掉海里打窩的自己，奇跡般的不害怕了。
這不是埋“他”，是在埋落在海里的自己。
“胖子，去把竹竿拿給我。”
“哦哦，好。”
胖子剛跑出去兩步，又被他喊住，“記得拿兩個麻袋過來。”
“嗯。”
國人都講究落葉歸根，塵歸塵土歸土的，趙東環顧四周，發現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座小島。
他打算撈起來不拖到船上，就費點事用麻袋兜著，直接開船到小島上給埋了。
其實死了的人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恰恰是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