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書房，直奔後花園而去。
追風無影趙九娘竟也跟著眾人一同到了花園。
在郝老爺的交代下，眾人圍住一株牡丹花，挖了小半個時辰，終于在牡丹花根下挖出一個黑木箱。
這黑木箱和神仙娘娘石像下挖出的木箱一般模樣，就是小了許多。
李雲昭以匕首削開銅鎖，打開木箱後，露出了一顆女子頭顱。
被石灰炮制過的女子頭顱，尚未完全腐爛，甚至還能看出原本的秀麗。竟和她夢中的瑤娘一般模樣。
原來，真的是瑤娘冤魂未散，入了她的夢中。
瑤娘，我將你帶回去，入土為安。
李雲昭心中惻然長嘆。
“嗚嗚嗚嗚！”耳畔忽然響起少年哭聲。李雲昭皺眉轉頭，就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落淚痛哭。因為嘴被堵住的緣故，哭聲格外沉悶。
這個少年，正是曾寫過示愛詩給瑤娘的郝三郎了。
李雲昭以目光示意，小岳巡捕略一點頭，將郝三郎口中的棉布取下。
“郝三郎，”李雲昭聲音沉凝︰“你對著瑤娘的頭顱老實交代，你為何會寫那首示愛詩？是瑤娘引誘你在先，還是你自己本性輕浮？”
被堵了嘴的郝老爺心中憂急，連連沖兒子使眼色，唯恐他亂說話。
同樣被堵了嘴的林老爺，也在盯著郝三郎。
郝三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續︰“四嫂美貌溫柔賢淑，林家上下無人不知。我在林家求學一年，見過四嫂幾回，每次主動上前搭話，四嫂都很和善。”
“我心中漸生仰慕，只恨沒有機會親近。好不容易等到一回，林四郎在上課，四嫂在外等候。我大著膽子上前，問四嫂和林四郎感情是否和睦。四嫂大概是看出了我心思不正，十分冷淡，對我並不理會。轉頭見了瘸腿不能站立的夫婿，卻是滿目溫柔含笑……”
那一刻，少年嫉恨欲狂。
林四郎天生有腿疾，站都站不起來，性情又陰沉，整日不見笑臉。這樣的男人，憑什麼能擁有瑤娘？
明明他年少英俊出身名門風趣活潑，樣樣都比林四郎好，為何瑤娘的眼中就是看不到他？
嫉妒的種子一旦種下，迅速生根發芽，長成盤根錯節的巨樹。
郝三郎故意寫了一首示愛詩，硬是塞進瑤娘手中。瑤娘被嚇得不輕，迅速將此事告訴林四郎。林四郎看後大怒，在找親爹之前，其實先去見了郝三郎。
“瑤娘是我妻子！”林四郎厲聲道︰“她和我少年夫妻，結伴十二載，感情深厚。郝林兩家是通家之好，你是我父親的學生，我一直將你視作親弟弟一般。你怎麼敢對自己的四嫂生出不軌之心？”
郝三郎早已被嫉恨扭曲了心神，冷笑著回擊︰“你這樣的男人，根本給不了瑤娘幸福。我若是你，就該寫一封和離書，放瑤娘自由。”
兩人徹底反目。林四郎直接去親爹面前告狀。林老爺當然也很憤怒。只是，林老爺憤怒的理由和林四郎完全不同。
林老爺容不得一個女子讓林郝兩家決裂。攆走郝三郎的同時，寫了一封長信給郝家。再之後，就是暗中“處置”瑤娘了。
郝三郎回汾州後，一直被關在屋子里讀書反省，根本就不知瑤娘被殺害，更不知朝思暮想的瑤娘的頭顱，就被埋在後院的牡丹花下。
郝三郎哭得全身無力，在瑤娘的頭顱前跪下。
郝老爺又氣又急。他只被捆了雙手，雙腿並未捆縛，索性走上前，奮力踹了郝三郎一腳。
郝三郎被踹趴在地上，淚水鼻涕糊了一臉，掙扎著伸手，將黑木箱抱進懷中。繼續痛哭。
林老爺面色分外難看。不知是想到了瑤娘死前的淒厲慘呼，還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
李雲昭沉聲道︰“瑤娘的頭顱要帶回去，由大理寺的老仵作驗尸。林老爺，郝三公子，你們都得一並回邢州府接受問審。郝老爺，你也是涉案人，跟著我們一同去邢州。”
沒有人反對。
能說話的，都被堵了嘴。唯一沒堵上嘴的郝三郎，都快哭得背過氣了。
李雲昭一揮手，眾捕快上前，將這三人分別扶起來。
李雲昭轉身走到趙九娘面前︰“師姐，你也隨我一同走吧！”
趙九娘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李雲昭沒有停留，當天就啟程回邢州。林老爺郝老爺郝三郎都被捆綁得結結實實，扔到了一輛馬車上。
馬車行得慢，眾人行路的速度自然也慢了許多，半日就行了二十多里。
當晚，眾人在官道上的一處驛館停歇。
林老爺等三人需要人看守。小岳巡捕老葛巡捕守兩個時辰，大理寺兩個捕快守兩個時辰，天亮後再由孫捕快周捕快換班看守。
這麼安排，自然是因為信不過周捕快。周捕快臉上無光，回屋後低聲罵了幾句。
孫捕快霍然沉了臉︰“也不想想，為什麼大家都信不過你！讓你半夜看守，你會不會將我打暈，再悄悄將人都放走？”
周捕快被噎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被說中了心中打算，很快惱羞成怒起來︰“我怎麼可能干這等事！”
孫捕快哂然冷笑︰“你心里怎麼想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周捕快猛然轉頭，盯著孫捕快。
孫捕快挽起衣袖︰“怎麼？想和我動手過過招？”
周捕快恨恨將頭轉到另一側。
他是靠著逢迎拍馬，成了姚巡史心腹。真論手底的真功夫，他比孫捕快差得遠了。什麼動手過招，純挨揍！
上房里，李雲昭推開窗，和趙九娘並肩而立，一同看著天邊明月。
兩人師承同門，本該十分親近。偏偏一個是棄徒，在江湖漂泊混跡多年。另一個是關門弟子，潛心習武，從未見過面。
甚至，趙九娘都不知道師父在自己之後還收了弟子。
“師父一定很喜歡你。”不知過了多久，趙九娘忽地張口打破沉默。
李雲昭沒有客氣，也沒自謙，實事求是地應道︰“是，師父說我是他平生所見根骨最佳的習武天才。”
趙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