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文老夫人念经拜佛，丫鬟们可以轮流吃饭休息片刻。
玉蓉见了食盒里的饭菜，不由得咦了一声:“今日怎么多了两道菜？”
送饭的小丫鬟笑着应道:“夫人特意吩咐的，玉蓉姐姐和云娘姐姐伺候老夫人辛苦，以后每顿饭多两道菜。”
李云昭心中有数，对小丫鬟笑道:“代我谢过夫人。”
玉蓉也知自己是沾了光，心里有些泛酸:“夫人待你真是格外好。”
李云昭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玉蓉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吭声了。吃饱了之后，玉蓉打个呵欠，交代了几句，诸如夜间老夫人睡眠不安，要时刻警醒之类。
李云昭一一点头应下。
“今夜就由你守夜，如果实在应付不来，就来叫我。”玉蓉又打一个呵欠，便起身离去。
为老夫人守夜不是什么轻省差事。老夫人一夜梦魇惊醒好几回，玉蓉就得一次次醒来伺候。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般连续熬夜。
偏偏老夫人又不喜人多，坚持只要一个值夜的丫鬟。这已成了众丫鬟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玉蓉接连熬了小半个月，早就疲惫不堪。今日来了“新人”，她一边泛酸，一边又暗自庆幸，回屋拴了门闩，迫不及待地躺到床榻上。几乎刚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边，文老夫人洗漱换衣自有人伺候，李云昭负责值夜。
子时前没有异样。
过了子时，床榻上的文老夫人开始翻来覆去，双手乱挥，口中忽然尖叫:“有鬼!”
“快抓鬼!他们要生吃了我!”
深更半夜，白发老妇疯疯癫癫尖叫怒喊，双眼泛红直勾勾地盯着人。胆子稍小的，怕是会被吓得双腿发软当场昏厥。
李云昭轻轻松松抓住老夫人的手:“不要怕，这里没有恶鬼。”
文老夫人恍若未闻，依旧厉声高呼。
李云昭迅疾出手，在文老夫人身上点了几下。
文老夫人叫声戛然而止，软软倒了回去。
被点了睡穴的文老夫人，瞬间入睡。
李云昭顺手扯来被褥，为文老夫人盖上。然后悄然独自去了小佛堂。
深更半夜，一片黑暗。
那尊半人高的佛像，白日佛像庄严，深夜里却显出了几分阴森。
嗤!
李云昭点了火折，点燃烛台，驱走了一室的黑暗。然后，她在小佛堂里仔细搜索起来。
墙壁木板香案木鱼，就连蒲团也仔细捏了一遍。
一切安然如常。
李云昭的目光落在佛像上。
这尊佛像镀了一层金，在烛火的照映下闪着温暖的光芒。
信佛之人虔诚，不能随意触摸佛像。李云昭没有半分心里负担，不但伸手摸了摸，还推了推晃了一晃。
这一推一晃，竟真地发现了异常之处。
佛像竟然比想象中轻了一些。
李云昭目光微闪，将佛像稳住慢慢倒下，随后从袖中取出匕首，从佛像底部刺了进去。
削铁如泥的匕首，缓缓转动，削了一块手掌大小厚约两寸的方块。
就着烛火细看一眼，李云昭忽然冷笑了一声。
世间没有恶鬼，只有丑恶的人心。
李云昭将削下的方块塞了回去，再将佛像扶正。
一切安然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文老夫人缓缓睁眼。
她已经很久没睡得那么沉了。
一张陌生的女子脸孔映入眼帘。
“你……”文老夫人茫然了片刻，才叫出了名字:“云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李云昭应了一句，扶着文老夫人下了床榻。
一旁的两个丫鬟忙过来，为老夫人更衣洗漱。
早饭摆好时，玉蓉便来了。
“白日我伺候老夫人，你去歇一歇。”玉蓉精神奕奕，随口吩咐。
李云昭露出困顿模样，很快退下。
玉蓉见新人还算老实安分，心里倒也满意。笑吟吟地上前问候:“老夫人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文老夫人迟钝了片刻，才张口应道:“还是做了恶梦，不过，后半夜睡得倒是踏实。”
文夫人每日都来请安听闻老夫人难得安睡，也觉欣慰，握着老夫人的手笑道:“圆慧大师果然佛法精深，这个生辰八字的人，果然压得住邪祟。婶娘以后只管安心休息。”
文老夫人脸上却没多少喜悦，只低声问:“大郎今日怎么没来？”
文老夫人口中的大郎，正是文大人。
文夫人叹口气道:“近来朝中事务繁忙，老爷昨晚在枢密院里住下了。婶娘心中惦记，我这就让人送个口信，让老爷晚上回府。”
文老夫人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文夫人眼中笑容渐渐淡去。
……
“你昨夜可曾探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半日后，文夫人令人悄悄叫来李云昭，关了门低声问询。
李云昭目光微闪，不答反问:“老夫人以前在祖宅住着，可曾打过文大人的旗号，做过什么不妥之事？”
文夫人眉头跳了一跳，深深看一眼李云昭:“你为何忽然这么问？”
那就是有不妥当了。
李云昭心中了然，缓缓说道:“老夫人被噩梦所困，自称是被恶鬼缠身。梦境一事，只有老夫人自己知道。别人无从窥破真假。”
“我昨夜给老夫人点了睡穴，老夫人得以安稳睡至天明。”
“不过，我总不能一直留在文府，这样的办法也只能偶尔用之。”
“真想解决此事，就得先问明老夫人到底想要什么。”
文夫人拧眉:“你的意思是，老夫人的噩梦是装出来的？”
李云昭淡淡一笑:“夫人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吗？不然为何要悄悄找我来，还说家丑不可外扬？”
文夫人:“……”
文夫人沉默许久，长叹一声:“元寿说得没错，你果然细心敏锐，聪慧过人。”
“老爷自小受婶娘养育之恩，对婶娘十分孝顺。”
“前些年还好，这几年婶娘年岁大了，日渐贪财，有人登门送厚礼，她竟然敢收下。还让老爷为送礼之人办事。”
“老爷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将婶娘接来京城。想着亲自盯着一些，不要闹出乱子来。”
没曾想，文老夫人来了之后也不消停，才几个月就开始“恶鬼缠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