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寺卿连哄带吓，文老夫人节节败退。
其实，文老夫人所谓的担责，就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些收受贿赂的行为，本来就是文老夫人干出来的。文大人是捏着鼻子为自家不省心的婶娘收拾烂摊子罢了。
文老夫人哭哭啼啼地在口供上画押。
郑寺卿拿了口供在手，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老夫人且在这里待几日，本寺卿审完所有人，自会进宫面圣，如何定罪，要等官家定夺。”
文老夫人一听傻了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我老婆子还有性命之忧！”
郑寺卿满口官腔:“这就得看官家心意了。”
“你……”文老夫人气得脸孔涨红，伸手一指:“好你个郑元寿!你敢这般欺负我!我定要和你姐夫告上一状!让他休了你长姐!”
郑寺卿慢条斯理地应了回去:“等老夫人能见文大人再说。”
文老夫人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双眼一翻，被气得昏厥。
“哼!一把年纪了，还不安生养老，贪得无厌，尽给文大人惹祸!”郑寺卿翻了个白眼，转头吩咐李云昭:“去请大夫来。怎么也得撑到审完案子定了罪再死。”
郑寺卿这张嘴，毒死人不偿命。
李云昭目中闪过笑意，正色领命。
大理寺犯人众多，有专门给犯人看诊的大夫。
大夫号脉看诊后，用金针给文老夫人施救，又开了药方。自有狱卒伺候文老夫人喝药不提。
郑寺卿一刻不停，紧接着提审余夫人母子两人。
先被带进刑房的是暴躁冲动的余三郎。
郑寺卿面无表情地端坐，严巡史和李云昭分立两侧，满屋刑具，血腥气冲鼻，气氛阴森。
余三郎显然没有进刑房的经历，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余三郎，本寺卿有话问你，你必须据实相告，不得有半个字虚假！”郑寺卿疾声厉色，官威赫赫：“若敢扯谎蒙骗本寺卿，本寺卿绝不轻饶！这里的刑具可不是摆设！”
“李云昭，你来告诉他，这里共有多少刑具！”
李云昭配合地冷笑一声：“一共有十七样刑具，每一样都有不同滋味。余三公子请看，第一件是一把钳子，能将五指上的指甲一个一个拔掉。这第二件嘛，是一根带着锯齿的铁片，放在身上，来回拉扯，立刻皮开肉绽……”
李云昭不紧不慢地介绍。
余三郎听得天灵盖都在冒凉气，脸色发青。
严巡史没出声，这里到底是大理寺的地盘，他被“借用”来帮忙，不必出什么风头。只以右手扶着刀柄，横眉冷眼睥睨，给余三郎无言的威胁和震慑！
眼见着吓唬得差不多了，郑寺卿才张口问话：“你可知道，你爹平日和谁来往密切？”
余三郎眼神茫然，不是装出来的：“家中大事，我爹只和我娘商量，我不知道。”
“你爹生病是怎么回事？”
这个余三郎倒是清楚得很，立刻道：“就是半个月前，我爹忽然寝食不安，吃不香睡不着。请了大夫来开了药，我爹每晚才能勉强睡一会儿，白日总是精神不济。然后，宋捕头就带捕快来了。”
“一定是宋捕头弄的鬼，不然，我爹怎么会忽然服毒自尽！说不定，是有人指使宋捕头，言语威胁我爹，逼着他轻生！”
“宋捕头在哪里？你们去将宋捕头带来！将这满屋的刑具都给用上一遭！他肯定就招了！”
余三郎陡然间又暴躁起来，眼神格外凶狠，忽然冲到郑寺卿面前。
严巡史身形一闪，护在郑寺卿身前。李云昭迅疾出手，眨眨眼的功夫，余三郎就眼前一黑倒下了。
李云昭拎起余三郎的衣襟，放在墙角。
“这个余三郎，神智确实不太正常。”郑寺卿皱了眉头：“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的毛病。”
“如果余三郎说的都是真的，余通判分明是提前得了消息，知道行贿事发了。”退到一旁的严巡史沉声接了话茬：“李云昭之前说的颇有道理。行贿买官，罪不至死。余通判畏罪自尽这个说法，实在有些牵强。这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郑寺卿目光闪过冷意，手指敲了敲桌面：“余夫人必然知道些内情。李云昭，去将余夫人带到刑房来！”
李云昭拱手领命，还没迈步，便有捕快神色惊慌地来禀报：“寺卿大人，不好了！余夫人撞墙自尽了！”
郑寺卿面色陡然发青：“还有没有救？”
“余夫人求死之意坚定，额骨都撞碎了。守在屋外的狱卒听到动静不对，冲过去的时候，余夫人倒在墙边，满头满脸都是血，已经没气了……”
李云昭脸色也难看极了。
余夫人分明是早就存了死志，特意进了大理寺后寻死。就像余通判，在宋捕头出示公文后服毒自尽。
夫妻两人，两条性命，都要算在大理寺头上。
刚进过宫面过圣的郑寺卿，如今是掉进了泥坑，全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这一局，算计了文大人，又令郑寺卿陷入其中。
幕后主谋，到底会是谁？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还没查清案子，就死了两人。这一案实在棘手。”严巡史面色格外凝重，低低提醒：“寺卿大人要冷静，不能慌了手脚。”
郑寺卿奋力吐出一口浊气：“先去看看余夫人。”
没人敢动余夫人的尸首。
郑寺卿严巡史李云昭三人进屋后，见到的便是余夫人撞墙自尽的死状。猩红的血迹溅落在墙上地上，看得人心中生寒。
“我生平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郑寺卿自嘲地扯动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等棘手的局面！”
“余夫人来汴梁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大理寺，奋力一撞。”李云昭低语：“余通判和余夫人先后赴死，一定是被人所迫。”
“布局之人，着实心狠手辣。”
郑寺卿呼出一口浊气：“我得再次进宫面圣，将余夫人之死禀报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