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狭窄，要带一个昏厥之人出密道，不是易事。
赵九娘久经江湖，略一思忖就有了法子。她寻来两根长长的腰带，打了一个结实的结，绕过齐娘子的腰。李云昭攥着前端，她居后拿着另一端。师姐妹两人一前一后一同用力，半拉半推，将齐娘子拖出了密道。
留守的严巡史仰头，看着李云昭拎着一个女子轻盈落地，没来得及惊叹李云昭轻功精妙，目光一掠，神色一震：“藏在密室里的女子，果然是齐娘子！”
遍寻不见的齐娘子，竟然就藏在这里！
李云昭低声道：“有齐娘子在手，彭孝罪责难逃。我们立刻将人带回大理寺，禀报寺卿大人！”
严巡史应一声，目光落在李云昭微微泛红的眼角，忍不住叹了一声，伸手握住李云昭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我没事，”李云昭抬眼和严巡史对视：“今日能抓到齐娘子，于我而言，是天大的惊喜。”
“赶紧走！”赵九娘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低声催促：“夜长梦多，先将人送去大理寺。”
正事要紧，无暇多言。
齐娘子带走，丁管家也得带上。
一众捕快都对去年齐娘子逃脱案记忆深刻。见李云昭拎着昏厥的女子出来，少不得惊叹振奋。
“走！回大理寺！”
十几匹骏马前脚离去，不到一盏茶工夫，便有数个蒙了头脸的人悄然而来。
“你们来迟一步！”被伤了胳膊的护院头目哭丧着脸：“丁管事被带走了！还有那个一直藏在密室里的女子，也被大理寺的人发现行踪，一并带走了。”
蒙面人的头领眼中闪过戾气和怒火：“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连一个密室都守不住！”
护院头目也是满腹委屈：“我们尽了全力，实在是打不过他们。尤其是领头的李捕头和严巡史，俱是高手中的高手。今日若不是他们主动放我们一马，只怕我们个个性命难保，要全部交代了。”
蒙面人哪有心情听这些，铁青着脸转身而去。
大事不妙！得立刻禀报江公公！
……
“什么？找到齐娘子了？！”
郑寺卿霍然起身，既惊又喜：“她人在何处？”
李云昭拱手，沉声禀报：“就在门外。”
郑寺卿果断地说道：“别送地牢了，直接找一间空屋关押起来。点几个信得过的捕快盯着她。”
齐娘子上一回就是从大理寺的地牢里逃脱。之后狱卒被清理过几回。不过，以江公公的“能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意外”。还是让心腹的捕快们盯着才踏实。
李云昭领命后，将齐娘子送进空屋里，小梁捕快小岳捕快老葛捕快等一共六人，一半在屋里盯着，另一半守在门外。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李云昭伸手为齐娘子解穴。
齐娘子睁开眼，见到眼前众人，忽地用手捂着脸，歇斯底里地崩溃喊叫起来。
郑寺卿一脸怜惜地叹道:“如此花容月貌，竟被两刀毁了。齐娘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字字句句，犹如利刃，刺进齐娘子脆弱的胸膛。泪水从指缝中喷涌而下。
“齐娘子，你犯下杀人重罪，又潜逃出大理寺。如今既被找到，断无生路了。”郑寺卿继续唏嘘:“不过，如果你肯如实招供指认彭内侍，本寺卿可以给你一个恩典。”
都是必死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样的恩典能打动她？
严巡史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和李云昭对视一眼。
下一刻，就见齐娘子捂着脸哭道:“大人能给我什么恩典？”
郑寺卿捋了一把胡须，不疾不徐道:“本寺卿可以许你一个全尸，或白绫或毒酒，不必上刑场，更不必在众目睽睽之下斩首。”
姜还是老的辣。
人都有弱点。
齐娘子的弱点是十分珍惜美貌。不肯让人瞧见自己容貌被毁的狼狈模样。更惧怕就这么被拖上刑场。
郑寺卿话音一落，齐娘子便放下手，红着眼睛道:“大人说话可算话？”
“本寺卿说话算话，绝不欺瞒。”郑寺卿难得肃容正色。
齐娘子甚至没有犹豫踌躇:“就这么说定了。”
扣扣扣!
李云昭顺手开门，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前:“李捕头，我回来了。”
关键时候，薛玉也赶回来了。
薛玉弯着一双腿，像鸭子一般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身后罗侍卫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一堆书信。
严巡史抽了抽嘴角:“薛玉，你走路怎么这般德性。”
薛玉垮了一张脸，气闷不已:“一路骑马奔波，连下马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我两腿内侧都被磨出了血泡，还能走路都算我厉害了。”
昔日那个纨绔衙内，如今为了一件物证来回奔波数百里，确实值得夸赞一两句了。
郑寺卿笑着赞道:“薛捕快差事当得好。”
李云昭也含笑夸赞:“这般下去，日后必是大理寺神捕。”
薛玉被夸得全身轻飘飘的，一个劲地咧嘴。
罗侍卫将包裹给了自家公子。薛玉将证物呈到郑寺卿面前。
郑寺卿立刻吩咐众人，一同拆信查找。
每人四五封信，很快便寻到了关键的那一封。
“寺卿大人，这就是余通判给权将军的书信。”李云昭将信呈到郑寺卿手中。
郑寺卿迅速浏览一遍，精神大振:“有这封书信，有余三郎的书信，再有齐娘子这个人证，彭孝插翅也难逃罪责。”
“本寺卿立刻进宫!”
……
“官家，奴才冤枉!”
彭孝跪在坚硬冰冷的玉石砖上，顾不得被磨得刺疼的膝盖，哀哀磕头，神情悲戚隐忍:“奴才每日在宫中当差，小心翼翼，从无差错。奴才哪有时间结交外臣。更不认识什么余通判。”
太子忍不住冷哼一声:“这封信你如何解释？”
“奴才不知。”彭孝猛地磕头，额头血淋淋的一片:“或许是另有其人，也可能有人暗中陷害栽赃奴才。请圣上和太子殿下明鉴啊！”
官家面无表情，转头先看江公公:“江福全，你来说，内侍省还有哪一个姓彭的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