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皆是喜事。
随着孟巡查使离京的厉远山,见到李云昭十分喜悦,见了宋捕头刑捕头和熟悉的大理寺捕快们,更是开怀。
捕快们见了昔日总捕头,也是欢喜不尽。
“你们三人,先随我去见巡察使大人。”厉远山笑道:“先忙正事,得了空闲再叙旧。”
巡察使大人就更熟悉了。那可是他们昔日的寺卿大人!
宋捕头刑捕头立刻应声。
李云昭转头,低声嘱咐赵九娘稍候。赵九娘情绪依然激越,一时难以平复,点了点头。
孟巡察使代天子巡察大颂全境,三年下来,走了数十个州府郡县,处置的贪官污吏,着实不少。不过,解县这般的大案,也是前所未有。
这些时日,孟大人一边等着厢军平乱,一边等着大理寺来人,可谓忧心如焚。
当李云昭宋捕头刑捕头三张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久离京城的孟大人也是唏嘘难耐。
宋捕头刑捕头满心激动,大步上前拱手行礼。
孟大人按捺住激越的心情,伸手虚虚一扶。
李云昭就平静多了。她和孟大人一来不熟,二则她也没做过孟大人的直接下属。真论起来,还曾有那么一点小小不愉快。
“李云昭见过孟大人!”
孟大人稍稍平复心绪:“李捕头请起。”然后笑着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年你进大理寺被问审,如今大理寺的捕快以你为首。真是世事难料。”
李云昭微笑应道:“大人离京后,推官大人接替大理寺卿一职。我一个小小巡捕,一跃做了大理寺捕头,都是郑大人提携之功。”
这是摆明立场哪!
孟大人心胸宽广,也不计较,一笑置之:“大理寺可还派了别人来?”
“回大人,袁少卿还在路上,过几日就到。”
孟大人哂然道:“袁少卿这副身娇肉贵的做派,实在难当大任。”
李云昭心想郑寺卿也没比袁少卿强到哪儿去。事实证明,能不能做大理寺寺卿,还得看查案审案的能耐。和娇不娇贵没什么关系。
孟大人沉声说道:“你们既已来了,本官便和你们说一说解县一案。”
“本官两个月前宿在驿馆时,有一个夜行人半夜投信,状告解县的申知县强征田赋,逼死了两户百姓。”
“本官收了这封信,便来了秦州府,先暗中调查申知县。”
“还没查明白,便有一伙乱民冲击县衙,杀了申知县和一众家眷,有几个差役奋起抵抗,也被数百乱民杀了。一场动乱共伤了十七条人命。”
李云昭心里陡然一沉:“这些乱民竟杀了这么多人!”
宋捕头和刑捕头各自倒抽一口凉气。
人命关天。只要死了人,就是大案。
十七条人命,说谋杀都是轻的,可以定性为谋反了。
难怪孟大人要调兵平乱。
“现在解县是什么情形?”宋捕头迫不及待地追问。
一旁的厉远山叹道:“乱民约有两百,大半都是青壮。之前冲击县衙的时候,他们拿的是柴刀和打猎用的寻常弓箭。杀了申知县占了县衙之后,他们从库房里抢了上好的弓箭钢刀,挟持了一些官吏,还抢了数十个百姓进县衙做人质。”
所以,这才是厢军一直没能平乱的根由。
如果不顾一切地下令强攻,这些乱民就会杀了官吏和百姓。
要顾虑这些无辜性命,厢军便投鼠忌器,不能放手施为。
孟大人不得不按捺怒火,让厢军暂时围而不攻。
“我曾打算过,带几个兄弟,半夜潜进县衙,杀了乱民首领。”厉远山的眉头皱得极紧:“可这乱民首领,实在不是寻常之辈。我们刚摸进县衙,就被发现了。此人当时就杀了一个人质,将人头扔了出来。还放话威胁,让我们立刻退出县衙。否则,便再杀一个!”
对方肆无忌惮杀人,自己这一边却畏首畏尾顾虑重重,高下立见。
刑捕头听得心头火起,狞笑一声:“一个乱民头领,竟如此嚣张跋扈!等我老刑摸进县衙,一刀宰了他!”
“不可轻举妄动。”孟大人声音里流露出疲倦和颓唐:“我们先后派出过三拨人,第一次第二次摸进县衙,乱民都杀了人,我们不得不退。到第三次,还没靠近县衙,乱民那边就扔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出来。还是两个没成年的孩子。”
李云昭目中闪过冰冷杀意:“这乱民头领,到底是什么来路?”
厉远山这些日子也不是吃闲饭的,查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冲击县衙的,是韩家村的村民。”
“申知县之前确实在韩家村里强征田赋。有两户百姓被迫得走投无路,一家子投了河。还有一家在家中上吊,死得齐齐整整,连三岁的孩子都被吊死了。确实死得惨极了。”
“韩家村里的村民大半都姓韩,几乎都是同族。原本他们再愤怒也不敢谋反杀官。后来一个在外走镖多年的韩家人回村,领着韩家村的人冲击县衙,杀了申知县和家眷。之后死的百姓,应该都是此人所杀!”
李云昭冷然道:“如此残忍嗜杀,绝非寻常人。有没有人见过此人,可有什么长相特征?”
厉远山从桌上取了一张画纸:“我和他打过一回照面,回来就画了出来。不过,我四处打听,江湖上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画像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量寻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不小,面容也没什么出奇之处。扔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那一种。
李云昭沉吟片刻,低声道:“江湖中有改变一个人容貌的易容术。此人露出来的,未必是真容。这画像先借我一用,我请师姐看看。”
厉远山有些惊讶:“你还有师姐?”
李云昭简短应了一声是,并不多言。
宋捕头刑捕头和赵九娘一路同行,却不知底细。
既是李云昭师姐,必然不是寻常之辈。
厉远山立刻应道:“画像给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