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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政提前半小時到的,伯爵咖啡館卻沒有一位客人,異常的冷清。他點了一杯咖啡,獨自坐在靠角、靠窗的位置。
他拿了一份當天的報紙,在那里看。
他不懂德文,他只是看報紙上配的圖片。沒有袁文的消息,一點也沒有。
時間漸漸臨近,溫政的心里卻越來越緊張。
既期待,又忐忑。
很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就似一位新婚的新郎,準備掀開素未謀面新娘的面紗。新郎當然想看看這位新娘究竟長什麼樣子?
這麼久沒有見,袁文又是什麼樣子了?是不是變漂亮了,還是更有女人味了?
不知不覺中,五點鐘就到了。
德國人一向準時,袁文也一向準時,卻沒有人進來。
難道情報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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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有人來了沒有?”
“只來了一個人。”
“溫政?”
“不是。”
“你這麼肯定?”
“是的。”空信說︰“因為來的這個人是一個洋人。 ”他解釋說︰“洋人與華人區別是很大的。”
“會不會是溫政化裝的?”
“不會,因為無論如何化裝,眼楮都無法改變。”空信說︰“這個洋人的眼楮是藍色的,如天空一樣藍。”
“他來了多久了?”
“大約半個小時。”空信說︰“他點了一杯咖啡,然後一直在看報紙。”他補充說︰“他看的是德文報紙。”
“溫政不會德文。”
“不會,一點都不會。”空信笑了︰“德文並不是那麼好學的,連我都不會。”
張充舔著臉說︰“好像我也不會。”
“你不會的東西多了去。”空信看他有點不服的樣子,說︰“你會生孩子嗎?”
“這個,好像真的不會。”張充一向是死鴨子嘴硬,難得承認有他不會的東西。
兩人一邊喝咖啡,一邊閑話。
他們沒在張充名下葡萄園的酒莊里,此刻,他們在蒂爾加滕公園的一家咖啡館里。
張充說︰“這是整個公園最里面的咖啡館,雖然隱秘,卻是個死角,不好逃生。”他有些奇怪,問︰“你為什麼選擇這一家咖啡館?”
“因為這里對我們是死角,對外人也是。”空信解釋說︰“如果有人對我們不利,他們進來了,也逃不出去。而且他們只能從一個方面進來,只要有一點動靜,我們放在外面的張保早就知道了。”
他慢慢說︰“有時候,死地反而是活地。”
張充點點頭,听到張保的名字,他放松地笑了笑,張保,就是張家的擔保,有張保在,可以保他平安。
另外,他也帶來了不少佣人,每一個都是好手。
空信說︰“但是,我並沒有把張保放在前面的來路上。”
“為什麼?”
“因為最危險的地方,恰恰是我們認為是死角的地方。”空信說︰“所以,我把他放在咖啡館的後面死角那里。”
張充很滿意。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你不是對我說,溫政一定會來嗎?”
“我是這樣說過。”
“你的判斷並不準確啊。”
“我並沒有收回我的話,這句話現在依然有效。”空信說︰“伯爵咖啡館是不是溫政的死地?”
“是的。”
“我想不出溫政如果到了哪里,他還怎麼能活著出去。”空信說︰“但是,我還說了一句話,死地反而是活地。”
他淡淡地說︰“這句話,是對我們說的,也是對溫政說的。”
張充的瞳孔猛然收縮︰“你的意思是,溫政已經到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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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已涼。
溫政不動聲色地放下報紙,看了一下懷表。
外面忽然下起了秋雨。
他忽然想起那一個雨夜,袁文給他煮了一杯熱拿鐵,奶泡的綿密裹著咖啡的苦,窗外的雨聲與杯中的熱氣交織,那一刻,孤獨不再是寂寥,而是一個女人對丈夫的溫柔。
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咖啡浮著的奶泡早就塌成了渾濁的一片。
他卻一口也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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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秋雨,攜著寒涼的雨霧,猝然漫過整座城市。
楊樹、松樹、雲彬的枝葉被秋風吹過,沾著細密的雨珠,簌簌落在青灰色的路上,落在老式建築的紅磚牆面,落在錯落的玻璃窗沿。
公園蒙上一層朦朧的水墨質感,清冷、安靜,又藏著獨屬于晚秋的深沉。
張充看著窗外的雨,忽然說︰“你為什麼認為溫政已經到了?”
“因為他會化裝。”空信說︰“他會化裝得我們都不認識。”
張充不信︰“這個世上,有這種化裝術?”
“有。”空信回答的很肯定︰“還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張充嘆了一口氣︰“他不是來送死嗎?”
“是的。”
“溫政能夠在上海灘生存下來,就不是一般的人。”張充喝了一口咖啡,他在思考︰“溫政不會來送死的。”
“是的。”
張充沉思著︰“你認為我們應該提防他?”
“是的。”空信道︰“我總認為世上有三種人是決不能不提防的。”
“哪三種人?”
空信說︰“一種是運氣特別好的人,一種是膽子特別大的人。”
“第三種呢?”
“第三種我還沒有見過,就是特別有信仰的人。”空信說了最重要的一句話,他希望張充記住這句話。
他說︰“因為這種人我都沒有見過,但是,這種人卻是最堅定最有獻身精神的人。”
張充點點頭,只要是有道理的話,他就絕不會忘記。
空信說︰“溫政是不是這樣的人?”
“以我了解,他至少是前兩種人。如果他還是第三種人,他就義無反顧了。”
“對。”空信說︰“所以,我敢肯定,溫政一定已經來了。”
“可是,伯爵咖啡館只有一個客人,就是那個洋人。”
“那個人,就是他。”
“你肯定?”
“我肯定。”空信冷笑︰“如果只有一個人來,這個人就是溫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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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共特科中,有三個人的化裝術極其高超。
一個是紅隊隊長李玉龍,他年輕時做過演員,所以,他的化裝,更多的是化妝。
他可以輕易裝扮成一個老人。
一個是黎明,他懂魔術,所以,他的化裝,加上了魔術與幻術。他甚至可以化裝成一個婦女。
一個就是溫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