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让赵铁山给老挝发电,叫孙诚义回金边。
孙诚义是两天后到的,军装上还沾着湄公河渡口的泥。从老挝到金边,他骑马加换车,走了整整两天。进门时右手习惯性地拢在袖子里——缺了两指的右手,从广西到老挝,这只手端过枪、画过图、签过无数份命令。
“孙诚义,你在三军当军长当得不错。老挝防区稳,新兵招募也快满编。现在要给你换个位置。”
孙诚义没说话,等着。
“组建总参谋部。你当总参谋长。三军军长你推荐人选。”
孙诚义沉默了一会儿。“司令,我从三师师长干到三军军长,一直在前线。坐办公室画图——”
“不是坐办公室。总参谋部是管全军的作战计划、训练大纲、情报分析。法国人还有不到两个月到,各军防区从泰柬边境拉到越北山区,总得有人把五条战线拢在一起。周国良在军校,赵铁山管后勤,你管作战。三军军长——你推荐谁?”
“三军副军长阮文进。跟了我两年,老挝防区每条路他都亲自走过,政委也配合得好。”
“让他来金边见我。”
程万里让赵铁山把森万叫来。教育部长进门时手里抱着一摞刚印好的理化教材样本,封面上印着高棉文和中文双语的“自然常识·第一册”。
“森万,教材编得不错。但光学书本不够——你得让学生动手做实验。每个学校开一块试验田,种水稻、种蔬菜,让学生记录发芽率、生长期、产量。这就是生物课。修水渠的时候叫数学老师带着学生去量坡度、算土方,这就是几何课。找几块磁铁、几圈铜丝,让学生看电磁感应,这就是物理课。”
“器材不够。磁铁和铜丝还好办,但显微镜只有金边第一中学有一台,还是法国人留下的。”
“先从能做的做起。磁铁和铜丝让工业部解决,显微镜让各校轮流用。另外,理化课的安全规范你要先搞出来——哪些实验能做,哪些不能做,硫酸和磷粉不能让十六岁以下的学生碰,强酸实验由老师在讲台演示。安全规范写清楚,印发到各校,开课前必须让每个老师签字确认。老孙头的农业技术员下田的时候,让学生跟去看——那是活的生物课。军校空置的旧炮台观测站可以改成一间天文观测室,晚上带学生看星象,也是科学活动。”
“是。我回去就安排。”
“还有一件事——各地学校的劳动课要跟水利工程结合起来。教育部和农业部对接,赵铁山从工兵营抽几个技术兵,帮学校设计简易灌溉渠——让学生自己动手挖,体验什么叫坡度、什么叫水流速度。挖渠的安全规范你亲自把关,渠壁两侧必须用木板撑住,防止塌方。完工以后让老孙头的技术员验收,合格的颁发劳动课证书。”
森万记下,又问:“雨季过后各地水渠需要修补,能不能让各地学校就近认领村外的塌方水沟?”
“可以。每所学校认领一条,挖好验收后和支前民工队一样记集体评比——这项纳入教育部的乡土课程示范点名册。”
森万合上本子,起身离开。
何耀祖推门进来,脸色有些沉。“程司令,安南北省报告——顺化以北三个县旱了快一个月,红河水位降到历年最低。农民在田里拜佛求雨,寺庙门口排着供品,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旱情如果再持续两周,占城稻产区部分地区可能面临减产风险。”
程万里把电报看完,放回桌上。“佛祖管不了的事,我们管。从国库拨粮,救灾。”
“拨多少?”
“先拨三千石大米,从磅同和金边两个粮库出。老何你亲自对接财政部,今天就把调拨单签了。粮食沿湄公河用船运到顺化,再往北发到三个受旱的县。各地粮库就地划拨,事后报曼德林对账。灾区以工代赈——让受灾农民参与疏浚灌溉渠,按出工天数领粮。疏渠工具从农业部调拨,各县农业技术员负责指导。”
“运输怎么安排?”
“湄公河现在水位低,但船还能走。赵铁山安排军需处的运输船队负责水运,公路段用工业部刚改装的简易货车接驳。”
何耀祖记下,转身去安排调拨。
赵铁山把旱情周边区域的巡逻安排补充记进日程。程万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越南北部的田埂上,旱了快一个月的土地正顶着烈日张开口子,拜佛的香灰被风卷进红河的浅滩,河里水位一天比一天低。他转身对赵铁山说,让胡志明和阮文山在顺化设几个施粥点,救灾粮到了以后先紧着寺庙周边发——老百姓信佛,灾荒时寺庙还能维持秩序,政府跟僧人配合赈灾,人心才能稳住。另外安南两省迅速成立抗旱工作组,由当地县长带队,农业技术员下到村一级指导旱作改种和保墒措施,每个受灾县保证有一支技术队在场。赵铁山记下这些安排,合上本子快步出了作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