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里把各軍兵力統計表翻了一遍，鉛筆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五個軍，二十萬不到。法國人一來就是十萬以上的正規軍，有艦隊，有航空兵，有坦克。”他把統計表推給孫誠義，“小鬼子在東南亞這幾年，越南起碼餓死幾十萬，能活下來的青壯年本來就少，再被他們征去當勞工、修鐵路、修機場，死的死，殘的殘。現在能招上來的兵就這麼多。”
孫誠義接過統計表看了一遍——一軍四萬一，二軍三萬八，三軍三萬九，四軍三萬二，五軍兩萬八。他把表擱在桌上，沉默了幾秒。
“正規軍不夠，民兵來湊。各邦每個縣成立民兵大隊，平時種地，戰時支前。由各邦省委和當地駐軍雙重領導，武器裝備先從繳獲的有阪步槍里撥，子彈配兩個基數。訓練由各軍抽調老兵當教員，利用農閑集中訓練。”
“訓練標準怎麼定？”孫誠義問。
“民兵三個任務︰放哨、抬傷員、運彈藥。槍法先練兩百米上靶，刺殺練三個基本動作——突刺、格擋、反刺。排以上干部由軍校輪訓，一個月一期。”
“各地征兵年齡上限要不要放寬？”
“放到四十歲。退役老兵願意歸隊的直接安排到民兵大隊當教員，多發一份教員津貼。另外——越南中南部旱災的災民符合征兵條件的優先入伍，入伍以後家屬由當地政府代耕。各部加緊擴編，正規軍的缺員年底前必須補齊。”程萬里說完，讓趙鐵山把曼德林叫來，“征兵和民兵訓練需要的經費從財政部的預備金里撥，單獨列一個科目。”
孫誠義把民兵組建方案記下，轉身去擬命令。程萬里讓趙鐵山把陳文禮叫來。
陳文禮進來時，袖口上沾著機油——坦克修理廠的變速箱正在翻新，他剛從車間出來。
“工業部現在的任務是加緊研發自產彈藥。我們不能光靠繳獲和進口——繳獲的子彈越打越少，滇軍和緬甸的貨也有限。金邊機械廠有一批舊沖壓機，能不能改造成彈殼生產線？”
“彈殼沖壓可以搞，但底火和發射藥比較難。底火需要的雷汞我們用鉛室法回收的硫酸汞試過，穩定性還不行。發射藥方面，可以用繳獲的日軍火藥拆解重裝，配比表第九局之前審日軍炮術教官時已經拿到了。”
“先上兩條線︰一條彈殼沖壓，先復裝舊彈殼；一條手榴彈鑄造，用磅同的鑄鐵模子。先保證子彈和手榴彈能自產——產量不在高，在能有。炮彈以後再說。磅同金礦邊上那座舊翻砂車間可以改造成手榴彈鑄造車間。另外緬甸英軍那邊多換子彈——青霉素不夠就用金條補，彈殼生產沒上軌道以前，進口穩定供應比什麼都重要。”
“是。如果底火的配方能跑通，第二個月可以把復裝彈的日產量翻一倍。”
“需要多少經費？”
“沖壓機改造加上鑄鐵模子，首批六千中南元。後續產量上來以後按比例追加。”
“批了，從貿易局利潤里撥。月底我要看到第一批復裝子彈出廠。另外給孫誠義報一份自產彈藥的產能表——總參做防御預案的時候要按實際彈藥庫存算。”
陳文禮轉身出去。
程萬里讓趙鐵山把何耀祖叫來。
“兩件事。第一，把老撾和柬埔寨改成省。老撾叫南掌省，首府萬象。柬埔寨叫扶南省，首府金邊。各省設省委、省政府，由勞動黨省委書記兼任軍政委員會主任，統一管理地方行政和民兵工作。行政委員會分委會相應撤銷，過渡期一個月。孫誠義那邊的老撾分委會同步交接。”
“越南呢？”
“越南還是安南北省和安南南省，先不動。第二件事——去延安的人有回音沒有？”
何耀祖正要回答，通訊兵推門進來，手里拿著韓鋒剛轉發來的密電。程萬里接過一看，眉頭展開了。
“延安回信了。落款是中共中央。”
何耀祖一下子站起來。程萬里把電報紙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念出來。
“程萬里同志並中南人民勞動黨中央︰來信收悉。你部在柬埔寨、老撾、越南三省建立解放區，成立勞動黨，實現民族聯合，實行土地改革，中共中央對此表示充分肯定。你部在艱苦條件下堅持武裝斗爭，抵抗法國殖民者，與帝國主義進行不懈斗爭，與我黨我軍宗旨一致。經研究決定，正式承認中南人民勞動黨為兄弟黨，中南人民共和國為友好政權。建議雙方互派代表，建立正式聯系。中共中央期待與程萬里同志早日會面。”
念完以後作戰室里安靜了幾秒。
“回電。感謝中央肯定，我們堅決接受中國共產黨的政治指導。請求派一名政治委員指導勞動黨建設，同時請求互通軍事情報——法國艦隊動向、日本投降後東南亞的盟軍部署。署名程萬里。”
何耀祖把電文記下，合上本子。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從金邊往北畫了一道線——延安，再往南拉回越南沿海。南掌、扶南、安南北、安南南——地圖上四個省的位置剛被重新標注。窗外坦克訓練場上剛修復的九五式輕型坦克正從訓練場拐彎進入靶道，履帶碾過紅土層發出金屬摩擦聲；更遠處磅同翻砂車間的工匠正把舊炮彈殼熔成鐵水。趙鐵山把延安回電收進檔案夾，又轉身給曼德林傳話︰征兵和民兵訓練的經費單列，從財政部預備金里出。程萬里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接下來還有底火配方和復裝彈日產量的報告，桌上陳文禮那份經費審批表等著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