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四喜从顺化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过去半个月的反腐进展。他把袋子放在程万里桌上，摊开一沓材料。
“顺化截留案追回了四百袋水泥和十二车石料，引水渠已经复工。县长和他侄子关在顺化拘留所，证据全部固定。磅逊港海关内部排查完毕，一个征税科长，一个码头调度，伙同米商从公粮里套了两百石大米高价倒卖。人已扣押。归仁方向还在深挖，涉案的旧留用人员被隔离审查。”
宋玛翻开一份刚拟好的草案。“顺化、归仁、金边三地文告效果明显，但缺少统一标准。司法部草拟了《惩治贪污条例》——贪污救灾款和战备物资的，起刑十年，数额巨大或致人死亡的，无期或死刑。”
程万里拿过来看了一遍，签字。“报劳动党中央，以中央文件形式下发。各邦省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
何耀祖翻开笔记本。“越北旱情缓解了。红河引水渠恢复施工，老孙头派了两个农业技术员带耐旱稻种下去，顺化周边补种了三百亩。教育部组织了十五所学校的师生参加抗旱劳动，帮助老农抢收了几十亩稻田，另有几所学校在引水渠修复后开始了水质观察和简易土壤ph测定活动。”
“灾区农民反应怎么样？”
“说共产党跟佛爷一起救了他们。”何耀祖合上本子，“寺庙还在，粥棚也没撤。僧人给我们的人倒了茶。”
孙诚义推开作战室的门，手里拿着各军分区刚报上来的民兵组建进度表。“各邦民兵大队编制已定。扶南省两万六千人，南掌省一万八千人，安南北省两万四千人，安南南省两万一千人。民兵武器从缴获的有坂步枪中拨付，每支枪配子弹两个基数。排以上干部由军校轮训，一期一个月。四军新兵已到位四千人，五军寮族新兵到编两千人，两军合计缺编还有一万二。”
“军校这批毕业学员多少人？”
“八百人，其中三百人分配到民兵大队当教官，五百人补充各军缺编的排连级岗位。”
“新兵训练和军校毕业分配在月底前全部结束。各军分区民兵排以上干部轮训由周国良统一安排，场地用军校空置营房。”孙诚义记下。
赵铁山接着站起来。“复装子弹生产线昨天出了第一批货——三八大盖弹三千发。冲压机三天内能出第一批新弹壳，但底火配方还在跑。手榴弹铸造车间用磅同翻砂厂的旧模具试制了两百枚，铸铁壳引信延迟不是太稳定，工兵营正在改进。”
“复装弹日产量什么时候能到一万发？”
“底火配方跑通以后两周内。目前先从缴获库存里拆未击发的旧弹拆底火，凑够两万发应急。缅甸青霉液换子弹的第二批下月初到仰光，押运安排已经通知南掌省省委。”
“继续加紧。另拨三千中南元给工业部配齐检测设备——复装弹要抽检，不合格的退回去重装。”
话音刚落，通讯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韩锋刚转发来的密电。程万里接过一看，站了起来。
“延安的信使到了。”
韩锋亲自护送信使从老街入境，经由五军防区抵达金边。信使四十来岁，姓李，穿一身灰布中山装，随行只带了一个警卫员和一个译电员。何耀祖在金边码头接船时，李信使第一句话是：“程万里同志在哪里？中央让我带句话——你们辛苦了。”
程万里在作战室门口等他，两人握手时李信使仔细端详了他的军装。“我见过蒋介石，见过阎锡山，见过各式各样的司令。你这身军装最旧，但你脸上的黑眼圈最重。”程万里让人倒了杯热茶，把各军防区图和缴获物资清单铺在桌上。李信使看完清单，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缸。“你们这几年的家底，比我们长征刚结束那会儿还要厚。”
“请转告中央：中南人民军五个军，二十余万人，正在备战抗法。法军主力预计十二月初抵达西贡外海。我们请求互通军事情报——法国舰队的动向、盟军在东南亚的部署，以及接受中国共产党的政治指导。”
“中央的意见很明确：承认中南人民劳动党为兄弟党，中南人民共和国为友好政权。同意互派代表，建立正式联系渠道。另外，中央建议你们在合适的时候派一位正式代表来延安，向中央汇报工作，也是增进相互了解。据我们所知，法军舰队目前已经穿过印度洋，最快月底就能抵达南海——后续动态我们可以通过电台定期通报。”李信使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灰布包着的小册子递过来，里面是中共中央对东南亚局势的最新分析。
程万里接过册子。“我们会尽快安排代表启程。撤离时我派人护送你回老街。”
当天傍晚，程万里让赵铁山带李信使参观了军政大学和磅逊港制药厂，让他亲眼看看军校课堂里正在讲步坦协同的越盟学员，和药厂里刚换上不锈钢发酵罐的青霉液生产线——让中央派人亲眼看看，比任何报告都有用。参观完毕回到作战室时，通讯兵又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程万里撕开封条看了一遍，眉眼间掠过一丝舒展。电报是香港打来的，只有几行字：“万里兄，你的电报我收到了。我已经听说了你在中南的事。我这边有几个香港大学理工科毕业的年轻人，学机械和电机的，听说了你们的事，想过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具体人选和出发时间等他们确定以后我再通电。弟秉坤。”程万里把电报放在桌面上，对何耀祖说：“回电给秉坤——尽快启程，到磅逊港后让码头派人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