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爱丽舍宫。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戴高乐站在窗前，手里捏着刚译出的电报——瑞士渠道转来的回复：不接受日内瓦、伯尔尼或洛桑，要求谈判地点设在海南岛，由他们选定具体地点，并由解放军共同参与。
“海南。”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沙哑，“他们把谈判桌摆在我们家门口还不够，还要摆在他们家门口。”
国防部长站在桌前，脸色同样难看。“总统先生，如果我们接受在海南谈判，等于承认他们有权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设定谈判条件。解放军还要派代表出席——这不是停战谈判，这是让他们在我们的地缘边界上划定新规则。”
“达尔让还在磅逊港关着。第一远征舰队七千六百名官兵的名单，现在被法共印在《人道报》头版，每天早上都有阵亡士兵的母亲举着报纸在爱丽舍宫门口痛哭。你现在告诉我地点不合意——那你准备怎么把这些人接回来？”
国防部长沉默。外交部长插话：“瑞士方面还转达了一句原话——谈判期间双方按国际惯例停火，但他们保留在自己的防区内继续维持防御性战备的权利。”
“维持防御性战备。”戴高乐重复了一遍，嘴角抽动了一下，“就是告诉我们，他们不会放松戒备，我们也不能趁谈判增兵。这个人把每一步都想好了。”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达尔让出发前也是这样——以为自己想的够多了。结果呢。他在地中海指挥过舰队，在北非登陆时是先锋，在黎塞留号上被活捉的时候军装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他把眼镜戴上，声音忽然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让他们定地点。”
金边作战室，赵铁山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回电。“法方回复了。他们同意在海南谈判，地点由我们定。法方代表团的飞机降落在海口机场，坐车去文昌。他们问具体时间和行车路线。”
程万里接过电报看了一遍。“通电延安，请延安协助通知琼崖纵队：我们定在文昌。法国代表团飞机降落在海口机场，由琼崖纵队派车接送，沿公路直达文昌。请琼崖纵队负责沿途安全警戒。另，这次谈判代表团由总参谋长孙诚义带队。”
孙诚义正在旁边整理兵力配置表，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我去？”
“你去。你是总参谋长，各军防线、兵力配置、装备底数全在你脑子里。谈判条件我们之前已经定好了——承认共和国合法性、赔偿设备加技术转让、分期释放战俘。法方如果不接受，随时中止谈判。你是打过仗的人，你知道每一项条款背后的军事意义是什么。”
孙诚义站起来，把缺了两指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按在兵力配置表上。“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请延安方面安排专机从金边飞海口，落地以后琼崖纵队接往文昌。”程万里又转向通讯兵，“另，请延安方面派一名代表出席谈判担任正式见证。”
“是。”通讯兵转身去发报。
“还有，”程万里叫住他，“发完以后把霍秉坤叫来。”
霍秉坤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法方回复确认电，以及一份贸易局交接清单。“法方确认了海口降落方案。孙诚义带队我没有异议——何黎人已经在延安，他是你的全权大使，这趟海南他就不过来了。如果需要外交文书和国书的法文译本事先过目，贸易局这边可以安排。
“韩锋。你的第九局在缅甸线路上已经积累了经验——用青霉液换武器和情报，与英军建立初步合作。现在这个经验要拓展到马来半岛和印尼。你先让在曼德勒的联络员摸清从老挝南部到马来半岛的通道情况，然后再安排第一批情报员渗透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
“渗透进去以后的具体任务？”
“第一，找到本地华人工商界领袖，通过他们向华人社会传播消息——中南半岛建立了新国家，平等、和平，法律面前不分民族。第二，联络英军控制的橡胶园里的华人劳工。在那些种植园里，华人劳工的处境比战前更恶劣——英国人要重建供应链，需要廉价劳动力。你去告诉他们，在这里有一个自己的国家，愿意来的，我们欢迎。第三，在当地设立联络点，非官方性质，先以商号名义运营。”
“经费从贸易局出，”霍秉坤接话，“我们在槟城和马六甲还有几个老华侨商号，战前跟我做过药材生意。如果韩局长要设联络点，我这边可以牵线——先租仓库，再设分号，循序渐进，大概再要几个月就能有正式商号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