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把韩锋叫到作战室时，赵铁山刚把老街仓库的最新电报送来。卢汉的人去仓库点过一次货，但没说要放行，也没说不给。
“老街那批货指望不上了。卢汉不是龙云，不会痛快放行。”程万里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武器不能光靠云南一条线。你从第九局挑几个可靠的人，派去缅甸，跟英军接触。缅甸的英军刚打完仗，仓库里全是剩余物资——步枪、机枪、子弹，他们带不回英国。用金条换，或者用青霉素换。”
“英军会肯吗？”
“打完仗的军队最不在乎的就是装备。那些枪运回英国比造新的还贵。我们出金条，他们清库存。另外青霉素在仰光的医院和英军驻地医院里比黄金还稀罕——老孙头的药厂最近扩产，可以匀出一批专供出口。告诉英军，长期供应，价格好谈。先派人以商人身份过去探路——别暴露真实身份。老孙头那边的青霉液瓶身上不能有军方标签。”
“是。我让通晓英语的翻译随行，经费走贸易局。如果英军问货主是谁，就说是从香港转口的中立供应商。”韩锋转身出去。
当天下午，金边法院公开审理间谍案。帕特里克·彼特主持审判，宋玛的监察院全程监督，廖部长的公安部负责押送和警戒。广场上挤满了人，广播电台架了录音话筒。六个被告被押上来时，底下有人喊打。帕特里克·彼特敲了三下法槌，让法警把喊话的人带出旁听区，然后当庭宣读起诉书，逐条核对证据——包括从被告住所搜出的发报机、密码本、与法军联络官的往来信件。一个法军安插的柬籍情报员在磅逊港以报关员身份潜伏，抄录我军舰艇调度，被刘四喜的调查局在码头仓库当场截获。另一个商人在西贡港口暗室发报，第九局缴获时连密钥都没来得及销毁。主犯三人都已当庭认罪。
程万里在旁听席上坐了一下午，直到最后判决宣布才离开。一个主动投靠法军的原伪政权情报员——枪决，立即执行。一个被法军策反的电台操作员——枪决。四个从犯——十年到二十年不等，押送磅逊港修沿海工事。赵铁山问他感想，他只说了两个字：该杀。
何耀祖和曼德林被叫到作战室时，天已经黑了。程万里让他们坐下，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汇报工作——是交个底。法国人还有不到两个月到。在这之前，国内的经济和民生必须全部理顺。现在各地情况怎么样？”
何耀祖先开口。“老挝分委会运转正常，万象和沙湾拿吉的民政正常。安南北省和安南南省刚完成挂牌，县级干部缺编较多，正在从越盟干部中选拔。柬埔寨这边金边和磅逊港的税收稳定，土地改革推行之后农民交公粮踊跃，今年秋粮入库数比去年多了三成。”
“中南元呢？”程万里看向曼德林。
“流通基本正常。海关关税和公粮折征全部用中南元结算，药厂青霉液出口换回来的外汇直接进国库。目前主要问题是民间还有法郎和英镑在私下换。”曼德林把账本翻开，“之前跟你汇报过，磅逊港海关内部有个别人员收受米商贿赂，我们已经内部排查并立案。另外，供销社在各县铺开以后，农民用中南元买日用品，对币值稳定有正面作用。”
“法郎和英镑限期收兑。逾期不兑换的禁止在境内流通。另外，各军军饷和行政人员工资下月起增加一半用中南元发放，把新币的信用撑起来。供销社要铺到每个乡，农民买农具、化肥、盐油必须用中南元——不收旧币。”
何耀祖翻开笔记本快速记着，曼德林在旁应了一声“是”。
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陈文礼。”他朝旁边喊了一声——工业部长正等在隔壁房间，听见叫他便推门进来坐下。
“柴油机样机试车成功了。能带动金兰湾岸防炮阵地的发电机满负荷运转两个时辰。现在正在拆解测绘，准备量产。”陈文礼把几张试车记录的照片放在桌上，袖口上沾着机油。
“好。下一个任务：能不能造简易货车。”
陈文礼想了想。“货车比柴油机简单。底盘用旧汽车改装，车厢用木头加铁皮。只要发动机和传动轴能解决，其他都能凑。金边和西贡机械厂仓库里有不少报废的旧卡车，拆东墙补西墙，能拼出底盘来。”
“每月能出几辆？”
“材料够的话，拼出底盘以后焊车厢，先敞篷，以后再改封闭。工人熟悉流程以后可以增产。另外最近从民间又找到几个以前在法国人开的修船厂和卡车队干过的老师傅，手头有活。”
“先造敞篷的——优先保证港口到铁路支线的短途运输。磅逊港到马德望的铁路支线建材还需要转运。”程万里转过头看向何耀祖，“这些车的货运调度和燃料配额归行政委员会统筹。各军不能私下扣车，所有新车统一编号登记，运输任务由后勤部调度。陈文礼你只管把车拼出来，老何配合协调调度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