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金邊作戰室。長條桌上鋪著中南半島全圖，各軍防區用紅藍兩色標得清清楚楚。何耀祖把剛洗出來的照片——泰國抵抗軍最後的營地，燒焦的竹棚，躺在芭蕉葉上的傷員——用圖釘釘在地圖旁邊。各軍軍長已全部就座，陳子良的作訓服袖口還沾著機油，馬福海正用軟布反復擦他那副舊望遠鏡，阮文進、黎廣達到得早，正低聲交換老撾北部山區的道路情況，代表胡志明出席的五軍副軍長翻開筆記本擺在桌角。趙鐵山把各軍最新兵力統計表放在主位前，鉛筆擱在表旁。
程萬里走得很慢，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沉沉作響。趙鐵山喊了聲“全體起立”，程萬里走到主位前，兩手撐在桌沿上，掃了一圈在座的軍長們。“都坐下。現在開會。”
何耀祖把照片分發到每個軍長手里，照片在長條桌上依次傳過。陳子良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扣在桌上。馬福海攥著照片邊角，指節發白。阮文進默默把照片推給旁邊的黎廣達。程萬里站著，右手重重壓在桌面上。
“都看見了吧。泰國抵抗軍最後的營地。去年冬天他們還剩將近兩千人，現在被泰軍和日軍殘部聯手圍剿，只剩下三百不到。日軍投降到現在多久了——在泰國還拿著武器，幫泰軍打他們自己的人民。我上次說泰國這是在自取滅亡。今天我把話放在這里︰這不是自取滅亡，這是罪惡。所以我決定——解放泰國全境。”
陳子良第一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一軍全體指戰員請求擔任主攻。坦克大隊練了快兩個月的步坦協同，甦聯教官說這批車組的鑽勁比他們工廠里的學徒還猛。司令，讓我們打頭陣。”
馬福海也跟著站起來。“二軍在泰柬邊境蹲了幾個月，每條路、每個泰軍哨所我們都摸透了。我贊同立刻進軍，徹底解決問題。”
阮文進起身站得筆直。“三軍剛從瑯勃拉邦到位，士氣正旺，請求參戰。”
黎廣達站起來。“四軍在萬象已熟悉湄公河中游地形，請求從北面配合，完成合圍。”
程萬里壓了壓手掌讓他們坐下，走到地圖前，拿起靠在板沿上的鉛筆。
“各軍任務——一軍坦克大隊由陳子良率領，從馬德望出擊，沿公路直插曼谷。你們的任務是撕開泰軍正面防線，以最快的速度突進到曼谷外圍，把他們的指揮中樞打掉或者困住。”
陳子良上前一步，目光緊緊追著程萬里手中的鉛筆。“坦克突進速度能保持在每小時多少？”
“公路平坦，沒有重兵把守，保持推進節奏，跟進的步兵要同步清繳殘余散兵。二軍馬福海，你的部隊跟在坦克大隊後面進入泰國，負責擴大突破口，清掃坦克大隊推進路線兩翼。進入泰國中部平原後，配合四軍從北面南下，在曼谷以北完成南北夾擊——你們從南往北，馬福海從東往西，把泰軍的中央防線切成兩段。”
馬福海應聲接令，讓參謀把聯絡頻道表一式兩份發給四軍的傳令兵。
“三軍阮文進，你的部隊從瑯勃拉邦向西直插泰緬邊境，搶佔關口和橋梁，封鎖邊境通道。到邊境後通知邊防部隊接管防區，你們在邊境待命。”
阮文進立正︰“是。配合聯絡員對接當地駐軍，不讓英國人有任何介入的借口。”
“四軍黎廣達，你的部隊從萬象南下，沿湄公河東岸推進，配合二軍完成南北夾擊。你的左翼和三軍的右翼要在泰緬邊境餃接，形成連續封鎖線。”
黎廣達應聲，確認了與三軍的餃接坐標和通訊頻道。
“六軍宋希文留守國內，暫不參加本輪作戰，守好安邦南北兩省，盯住沿海方向。”
空軍方面由黃文山派戰斗機從金邊機場起飛，負責對坦克大隊推進路線的前方偵察和重要節點的戰場遮斷。海軍方面由周劍鋒派登陸艦艇從梭桃邑港外海佯動，吸引曼谷以南的泰軍海岸兵力，並在坦克大隊接近曼谷郊區時組織小規模登陸，配合一軍完成城區合圍。程萬里把鉛筆擱在地圖邊。
“都記住——坦克大隊的推進速度是這次戰役的關鍵。必須在泰軍把主力撤回曼谷之前完成合圍。後續步兵跟進以後負責清掃尾部，坦克不要停下來等，一口氣推到曼谷。天上飛機盯著，海上艦隊佯動，所有方向一起動，泰軍那點兵力守曼谷都捉襟見肘，撐不了多久。各單位回去就做開拔準備，散會以後各軍電台保持靜默，今晚子時按預定序列出發。有疑問現在提。”
陳子良又問後續炮彈補給線誰來保障。程萬里讓趙鐵山從總後勤部分出一個運輸營沿馬德望至曼谷公路設立兵站，每站備足油料和彈藥。趙鐵山翻開後勤調配表，在坦克大隊梯隊序列上敲了敲——油料車編隊里再增加幾台備用抽油泵。
黎廣達從萬象特遣隊的待命坐標上抬起身，說四軍的先頭營早已進至湄公河沿岸，可以在子時用浮橋渡河。
各軍長起立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