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外围，六号公路与湄南河支流交汇处。车队在路障前缓缓停下，警卫连先下车散开警戒。程万里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硝烟和腐叶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他走到路肩上，放眼往公路两侧望去——大片稻田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稗草和荆棘缠在一起，几棵歪倒的椰子树横在田埂上，树干上还残留着多年前弹片削过的旧痕。远处几间农舍的屋顶塌了一半，墙头爬满了藤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程万里蹲下来，拽了把田埂上的草穗，穗子干瘪，籽粒稀稀拉拉。他松开手，让草穗落在干裂的泥块上，站起来拍了拍掌心。
“这地几年没种了。泰国一年三熟的水田，现在长草——老百姓要么被抓走了，要么跑了。都他妈怪鬼子。”他转过身，对孙诚义说，“泰国国内的鬼子，必须全部消灭，一个不留。让搜索部队逐个据点清——曼谷周围的山区、沿海岛屿、边境丛林，一处都不许漏。凡是拿着日本武器、穿着日本军装的，不管他是日本人还是泰国人，一律歼灭。投降的先收押，不投降就地击毙。”
“那些跟鬼子勾结的泰国官员怎么处置？”孙诚义问。
“把证据搜齐——泰军和日军签字的交接清单、物资调拨单、电报底稿，每份都要找到原始件。然后公开审判。让曼谷的老百姓看看，他们选出来的政府，在日本人投降以后干了什么——给他们发枪、帮他们打自己的人民。审判地点就设在曼谷市中心广场，允许老百姓旁听，允许外国记者拍照。另外，那些跟鬼子勾结的官员的直系家属，全部查清楚，一并关起来。审完主犯再处理从犯——不能让他们在眼皮底下溜走。”
孙诚义一一记下，正要转身去发报，通讯兵从指挥车方向跑过来，靴跟在碎石路面上急促地敲击，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急电。
“司令——空军侦察机报告，在菲律宾以西海域发现一支美国舰队，正向马来半岛方向驶来。舰队规模不小，初步判断包括至少一艘航空母舰和数艘驱逐舰。目前仍在公海航行，未进入泰国领海。”
程万里接过电文看了一遍，把电报纸折好递给孙诚义。“这是来试试我们的态度的。美国人刚看完我们拿下曼谷，现在派舰队从菲律宾过来，无非是想试探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敢不敢在海上正面应对。给周剑锋回电——让巡逻艇编队前出曼谷湾，跟踪这支舰队。不要先开火，也不要靠太近，保持目视距离，把他们的航向、航速、舰艇型号全部记下来。如果他们靠近泰国领海，先行警告驱离——告诉他们这是泰国领海，你们无权进入。另外问问空军，跟踪任务能不能持续覆盖——黄文山的侦察机要保持每天至少两批次的巡逻，确保海上情况不失控。”
孙诚义转身快步走向通讯车。何耀祖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着，铅笔停在纸页上。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灰色舰影，把笔记本合上。程万里站在路肩上，望着那片长满野草的稻田，又回头望了一眼曼谷湾方向——海天交接处几片云影正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