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沙旺工地门口，程万里拍拍工装上的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老陈回头问去哪，程万里说去军工厂，老陈应了声“好嘞司令”，发动吉普车拐上通往金边的公路。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轮碾过几段刚铺好的碎石路面，最终在金边机械厂改名为“国营第一军工厂”的大门口停住。军工厂厂长黄志诚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在裤缝上搓了好几下，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程万里下车和他握了握手，说我就是来转转，带我进去看看。黄志诚赶紧往里让，走到车间门口，从门卫手里接过一顶崭新的安全帽递过来，程万里接过来戴好，低头走进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几排工作台前工人们正各自组装零部件。46式半自动步枪产线上的流水作业已经有模有样，但其他几个车间还是老式的单人单台操作——每个人从头做到尾，旁边堆着半成品零件。程万里在一条迫击炮组装线前站住，看了一会儿，问黄志诚这条线一天能出多少产品。黄志诚报了个数，程万里摇了摇头，指着旁边46步枪产线说：“你看那边，流水线作业，每个人只做一道工序，标准化操作，质量有检测标准——效率比你们这边高得多。你们这里还是老师傅带徒弟、一人干到底，这样是不行的。第一要改成流水线作业，第二标准化操作，第三保证质量化。每道工序做完必须检验，不合格的不能流入下一道工序。让厂长带队去46步枪产线学习，两周内把改进方案报给我。”黄志诚在一旁边听边记，安全帽檐下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一颗汗珠滴在笔记本纸页上，他赶紧用袖口擦掉。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车间里的灯全亮了。程万里从迫击炮车间出来，摘下安全帽还给黄志诚，说我今天就在你们食堂吃。食堂不大，几排长条桌，工人们正排队打饭。程万里排在队伍最后面，拿起搪瓷碗走到窗口前，炊事员往里舀了一勺杂粮饭，又配了些蒸地瓜和一碗青菜豆腐汤。程万里端着碗坐到长条桌前，夹了一筷子杂粮饭嚼了嚼，又喝了一口汤，发现汤里至少有几片菜叶。他对同桌的工人说味道还可以，就是没肉，又问旁边的老工人平时能不能吃到肉。老工人说每周能吃到一次。程万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端着空碗送到回收处。黄志诚一直站在旁边，手里的筷子还没动几下，程万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食堂比工地强，没克扣。肉的事我想办法，苏联下一批牛肉罐头到了以后给军工厂拨一部分。生产要抓紧，伙食也要跟上。”黄志诚连声应着，把搪瓷碗放在桌上，一路跟到厂门口。程万里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从车窗里对他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吉普车尾灯在厂区土路上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