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弹发动机试车台建在安南山脉腹地一片被削平的山谷里，周围五十公里早已戒严，所有进出道路由第一军工兵团设卡把守。试车台主体是一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固定基座，发动机被四根粗大的螺栓牢牢固定在基座上，喷口朝向山谷深处，尾焰导流槽两侧堆着几米高的沙袋。燃料储罐和氧化剂储罐并排立在试车台后方，管道上结着一层薄霜。
钱教授站在试车台侧面的观测掩体里，手里攥着一块秒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林博士蹲在发动机旁边，最后一次用游标卡尺测量燃料泵的密封间隙。汉斯·穆勒戴着护目镜，领着几个年轻工程师逐条核对点火时序。程万里站在观测掩体里，透过防爆玻璃看着那台被螺栓固定在基座上的发动机。
“燃料泵压力稳定，氧化剂管路预冷完成，点火时序核对无误。”钱教授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司令，一切准备就绪，请求点火。”
程万里拿起话筒，只说了两个字：“点火。”
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被按下，点火装置的电流瞬间引燃预喷室里的燃料混合气。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试车台传来，发动机喷口先是吐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焰，紧接着火焰变成笔直的蓝白色尾焰，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喷出，将山谷尽头的沙袋墙吹得剧烈晃动，几十米外的几棵小树被气浪连根拔起。尾焰冲击导流槽的巨响在山谷中来回激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正在咆哮的发动机。秒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跳过，发动机始终稳定运转，蓝白色的尾焰像一柄利剑插在山谷里。
终于，预定时间一到，发动机关机，轰鸣声戛然而止。山谷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被尾焰烤得发红的导流槽还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高温水泥在冷却过程中特有的脆响。地面残留的积水被高温蒸成一道细长的白色蒸汽柱，缓缓升上半空。汉斯·穆勒缓缓摘下护目镜，眼角有泪光闪动。林博士和钱教授互相握着手，两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程万里从观测掩体里走出来，踏过被尾焰烤得发烫的水泥地面，走到发动机跟前。他伸手摸了摸发动机外壳——余温透过手套传过来。
“司令，首次地面试车——全部参数达标，推力持续时间精确达到设计值，燃料泵密封完好，燃烧室压力曲线平稳。”钱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台发动机是我们自己造的——缸体是金边机械厂铸的，活塞是汉斯一微米一微米磨出来的，燃料配方是林博士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配出来的。从今天开始，导弹的心脏有了。”
“从今天开始，谁也不敢在我们门口撒野了。”程万里转过身，对着掩体里几十名技术人员说，“你们造出来的不只是发动机——你们造出来的是这个国家的腰杆子。帝国主义有，我们也有。以后谁来欺负我们，先在脑子里算算这笔账。不用怕美国人的航母——我们不会去侵略别人，但谁要是敢动我们，就从这里把他的舰队送进海底。”他沉默了几秒，又接着说，“这个项目从今天起全面转入弹体整合阶段。发动机是心脏，导弹还需要骨骼和大脑。林博士负责燃料泵和推进系统优化，汉斯负责发动机量产工艺攻关，钱教授抓总——把制导系统联调尽早提上日程，我们需要的是能精确打到目标、能稳定突防的武器系统。”
话音未落，通讯兵从掩体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急电。水电站首台机组并网试运行成功，电流已经输送到那空沙旺。程万里看完电报，把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说今天双喜临门——导弹有了心脏，国家有了电力。
回到那空沙旺，何耀祖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翻开笔记本，汇报金边财产申报试点的情况——多数干部如实申报，部分干部主动补报了漏报的房产和存款，少数几个瞒报的被查实后受了处分，其中两人因为数额较大被降职处理。干部子女学校纪律整顿也已全面铺开，所有干部子女跟普通学生重新混编分班。森万那边高考大纲和首批教材已经印发到各省，理工大学的教授们正在编写第二册，汉斯·穆勒答应出任理工大学精密工程系兼职教授。新加坡特区方面，陈文鼎发来电报说码头仓储区的钢架已经全部立起来了，炼油厂地基养护完毕，下一步是安装炼油塔。
韩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急电，声音压得很低——三八线附近再次发生军事摩擦，交火规模比上次更大。美军在南方增派了部队，苏联方面已公开声明支持北方。美国海军一支航母战斗群正从日本横须贺驶向朝鲜半岛海域，苏联太平洋舰队也开始在朝鲜半岛北方海域集结。
程万里把电报看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通令全军——即刻起，各军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外出人员立即归队。海军加强马六甲海峡巡逻，空军加强对南中国海的侦察。他们虽然在北边对峙，但我们必须确保航道不受封锁。朝鲜半岛一旦开战，美国人就会全面封锁南中国海。新加坡特区和马六甲海峡的航线对日韩两国的能源运输至关重要，不能出任何闪失。让陈文鼎加速特区港口建设，优先保障航道畅通。”他拿起军帽，对何耀祖说，“今天试车成功的发动机，就是我们在未来半岛危机中让美国忌惮的根本。但不能光靠一个发动机——现在就要开始做万全的准备。把军区的人都叫来。”
何耀祖应声快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