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推门进来时，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边境急电，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他把电文放在程万里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司令，广西方向出事了。国民党边境部队物资严重短缺，粮饷断了快两个月，大量的军人和农民聚集在边境口岸，想进入我们这边。人数已经超过一万，还在增加。当地守军正在维持秩序，但局面随时可能失控。”
总参谋长随后进来，把边境部队刚发回的详细报告摊在桌上：“边境守军已按预案展开，设置了临时管控区。但人群里混杂着不少国民党溃兵，有的还带着武器。当地驻军请示——是否放行？”
程万里把电报从头到尾翻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点在广西边境的位置上：“农民可以进来。必须是没作过乱的——在国民党那边没当过官、没欺压过百姓、没有血债的，经过审查以后可以接收。军人暂时不接受。不管是国民党正规军还是地方保安团，一个都不许入境。”他转过身对总参谋长说，“如果有国民党军人闯关，就地击毙。告诉他们，这道门是给老百姓开的，不是给扛过枪的人开的。另外，农民进来以后，在边境就地分土地，暂时不进入国内腹地。让农业部配合，拨一批种子和农具过去。”
命令很快传到了广西边境。负责边境防务的是第三集团军的一个团，团长姓林，是从广西一路跟过来的老兵。他接到命令后，把部队沿边境线展开，在几个主要聚集点前设立了检查站。聚集的人群里，有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的土坎上，有人用扁担挑着仅剩的几件换洗衣服，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几个穿国民党军装的溃兵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有步枪。
林团长站在检查站前，手里举着铁皮喇叭：“所有人听着——我们是中南人民军。农民，没有作过乱的，可以入境。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登记以后发给通行证，在边境分土地。国民党军人，不管什么军衔，一律不许入境。放下武器，退回你们自己的地方。谁敢闯关，就地击毙。”
几个国民党溃兵不肯放下武器，还推搡着前面的农民往检查站挤，带头的一个排长模样的人举起步枪朝天上放了一枪，喊“谁敢拦我们”。林团长拔出配枪，抬手就是两声短点射，那个排长当场倒地。其余几个溃兵慌忙丢掉步枪跪在地上，被押走单独关押起来。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鼓起掌来。一个老农拄着扁担站到最前面，赤着脚，脚上全是泥口子，说他是从柳州那边逃过来的，一路上走了十多天，带的干粮早吃完了，老婆在半路上饿得走不动，被同乡用牛车拉着才勉强到了这边。林团长把他扶到登记桌前，让他先喝口水。
登记工作持续了几天。检查站前排起了长队，边境临时搭建的登记处里，士兵们挨个登记姓名、籍贯、是否曾在旧政权任职。没有问题的，发给一张盖着公章的通行证，然后分配到边境新建的安置区。农业部从附近调来种子和农具，边境部队腾出几间废弃的营房和临时搭建的帐篷供他们暂住。
那个从柳州逃来的老农领到一块田，拿到地契的那天，他蹲在田埂上摸了很久，说这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地。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旁边的孙子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哭，拉着老人的衣角说爷爷别哭了。老农擦掉眼泪，对孙子说爷爷不是哭，爷爷是高兴——以后种出来的粮食都是咱自己家的了。
消息传回金边，程万里对何耀祖说：“这些人，以后就是我们边境的第一道防线。他们有了地，有了家，谁敢再来抢，他们自己就会拿起枪。”他让农业部把边境新开垦的土地纳入全国农业统计，按暹罗邦标准发放磷肥补贴。
几天后，边境安置区里升起了第一批炊烟。老农蹲在自己田埂上，看着刚翻过的红土，对孙子说等开春撒上稻种，秋天就能吃上自己种的大米了。远处边境检查站上，林团长站在哨塔下，看着安置区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对旁边的副团长说以后这些人种出来的粮食，也养着咱们。副团长点点头，说他们守在这里，咱们也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