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史御史歷時月余的縝密偵查與親自詢問,周不易毒弒發妻、戕害前任縣令及屠戮無辜等一系列罪行已查證屬實。至此案件告結,待將其本人與案卷證物一並押解至京都,交由朝廷定罪裁決。
這日,新上任的焦縣縣令甦同信到縣衙履職。史御史隨即親率隨從與衙役,將周不易押入囚車,啟程解往京都。
焦縣距京都路途遙遠,即便快馬加鞭也需三日。史御史一行因囚車遲緩,行進艱難,且每至官驛必下車休整。就這樣,耗去一整日,才抵達鬼憂谷谷口。
暮色漸起,山道上的車隊正緩緩前行。一名隨從策馬靠近史御史的馬車,神色凝重地稟報道︰“大人,前方便是鬼憂谷。此地山道崎嶇,據說有山匪出沒,還請大人坐穩,馬上要進谷了!”
車箱內傳來史御史沉穩的聲音︰“哼,山匪?本御史乃朝廷命官,押解的又是重犯,諒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加快腳步,盡快穿過此谷!”
“遵命!”隨從應聲,揚鞭吆喝。車隊駛入谷中,殘陽將谷內嶙峋怪石染成暗紅。這鬼憂谷長達二十余里,是通往京都的必經之路。若能加快速度,眾人便可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官驛休整。
馬蹄聲在谷中激起回音,車隊行至鬼憂谷中段時,忽有碎石自峭壁滾落。碎石滾落的聲音驚的史御史忙掀開轎簾張望,只見山道轉角處枯樹後黑影攢動。
未等史御史下令戒備,數十支弩箭破空而來,隨從們猝不及防,數人慘叫著墜馬。
“保護囚車!”史御史嚇得縮回車廂內,高聲叫道。隨從們紛紛下馬,將關押周不易的囚車圍住,提刀做防御之勢。
只見從山崖上飛掠下一灰袍蒙面人,形如惡鷹般向關押著周不易的囚車撲去。隨從忙揮刀向撲來的灰袍蒙面人劈去。卻被灰袍蒙面人一個旋身,踢中手腕,鋼力應聲而落。
灰袍蒙面人奪撿起地上的鋼刀,寒光一閃,刀刃已抵在囚車木欄上,眾隨從忙合力向灰袍蒙面人攻去。周不易蜷縮在囚車角落,眼里是滿滿的求生欲。
史御史從車簾縫隙中窺見這一幕,額角滲出冷汗。
與此同時,崖頂傳來梆子聲響,更多蒙面人如鬼魅般躍下,手中兵刃泛著森冷殺意。
“大人快走!”一名隨從揮鋼刀擋在馬車前,卻被迎面飛來的流星錘砸得腦漿迸裂。史御史的馬車在混亂中劇烈搖晃,車夫也被一箭貫穿咽喉斃命,馬匹受驚揚起前蹄,將馬車掀翻在地。
史御史隨馬車倒在車箱壁上,高呼:“何方好漢?我乃朝廷御史,今押解重犯回京交差。好漢們若要劫財,定是劫錯了。”
“我們不為財。”灰袍蒙面人嗡聲嗡氣地回道。
“好漢,你不求財求甚?若是本御史有的,定雙手奉上。”史御史忙接話回應。
“史御史當真肯雙手奉上?”灰袍蒙面人在史御史眾隨從的合攻下,掠身上到囚車車頂,出聲問史御史。
史御史被困在傾倒的車箱內,動彈不得,為了盡快脫險,只能先虛與委蛇,叫道:“當真,好漢請講!”
“好!既然御史大人如此爽快,我也痛快地告知御史大人。我們不要別的,只要囚車里的犯人。”灰袍蒙面人直言。
听山匪是來搶囚車的,史御史急道:“好漢,此人乃朝廷重犯,本御史怎敢做主將他給了爾等。如此的話,本御史回京,也定會官職不保,若被小人從中挑事,本御史項上這顆人頭也將不保啊!”
“哦!御史大人這般說,倒是我為難御史大夫了?”灰袍蒙面人冷聲發問。
“好漢,本御史說的都是實話。再者,此犯是個死犯,好漢們若為一個死犯而犯了律法,著實得不償失。”史御史曉之以理地規勸灰袍蒙面人。
灰袍蒙面人似被史御史說動,沉默片刻後道:“御史大人可有兩全之法?既能如我意,又能不讓御史大人為難?”
听灰袍蒙面人這話意,是志在必得要劫得周不易了。史御史心急如焚,若是其他人犯,山匪要劫走便讓他們劫去。偏偏這周不易與自己有殺女之仇,放周不易生路,就等于留給自己一條死路,史御史斷然是不肯的。
“好漢,本御史並無兩全之法。本御史身為朝廷命官,斷不能將此重犯拱手讓出。若好漢非要相逼……”史御史停下話來,似在思索什麼。
灰袍蒙面人卻饒有興致地追問史御史:“我若相逼,御史大人又待如何?!”
良久,史御史沉聲道:“若好漢非要相逼,本御史只能行下下之策了。”
“何為下下之策?”灰袍蒙面人再問。
史御史卻反問道:“好漢今日是非要帶走這個犯人不可麼?”
“必須帶走!”灰袍蒙面人斬釘截鐵地回應。
與此同時,一個瘸著一條腿的黑衣人,正靠近史御史的馬車,從傾倒的馬車內甩出車箱的案卷散落在地。黑衣人蹲下身,將案卷展開細覽。
良久,史御史似已下定了某種決心,提高聲喝道:“隨從們听令!”
圍著囚車的史御史的隨從听史御史發令,忙同聲應和:“小的在!”
“即刻將囚車中的犯人亂刀刺死!”史御史無論如何也要殺了周不易,替自己的女兒報仇。因此,下令即刻處決周不易。
還未等立在囚車頂上的灰袍蒙面人反應過來,史御史眾隨從手里的鋼刀,便從囚車木欄的縫隙處紛紛刺向囚車內的周不易。周不易只慘叫了一聲,身子便被刺成了馬蜂窩,當場氣絕身亡。
“好漢,犯人已死,你若要其尸首,帶走便是。”史御史听周不易已死,放下心來,淡定地道。
“哎呀!青天大老爺在上,請受小民一拜!”灰袍蒙面人掠下囚車,徑直走到史御史的馬車旁,拱手一揖道:“早知史大人是這般的決斷,小民也不用這般的大費周章了。”
灰袍蒙面人的反常舉動,讓躺在車壁上的史御史一頭霧水,不解地問:“好漢何意!”
“大人,小民前來,也是要索這周不易的性命,為我梁家幫幫主與眾兄弟報仇的。”灰袍蒙面人如實道。
“你們是梁家幫的?哎呀!簡直是胡鬧。周不易死罪難逃,爾等何必這般的心急!”原來是一場虛驚,史御史哭笑不得,斥責灰袍蒙面人。
“小民怕夜長夢多,若親手刃之,豈不更痛快!”灰袍蒙面人口里說著話,眼楮卻看向側前方蹲在地上看案卷的黑衣人。
“這下倒好,犯人死了。本御史回京又要費多少口舌解釋!”史御史不滿地責怨道。
這時,瘸腳黑衣人放下手中的案卷,起身向灰袍蒙面人點了點頭。灰袍蒙面人會意,向史御史道:“御史大人,得罪了,小民們即刻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