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腦子里亂哄哄的。
對于九光外面有相好的事，她有點不相信。她對葛濤的話半信半疑，心里鐵馬冰河，紛至沓來。
靜安說︰“我不想說了，你別跟我說，我要去接孩子——”
葛濤說︰“原來你這麼熊啊，就跟我使厲害的能耐，遇到宏偉，遇到九光，你就一點能耐都沒有。”
靜安說︰“別說了，我不想听，你讓我靜一靜！”最後一句，是喊出來的。
葛濤說︰“你下不去手，我幫你——”
靜安打斷了葛濤的話︰“不用，我自己有手有腳，不用你！”
外面的雨水嘩嘩地下著，212老舊的車窗有縫子，有一點雨絲，從窗縫滑落。
靜安默默地窗縫淌進來的雨，問︰“她是誰？”
葛濤說︰“你說誰？”
“九光外面的相好是誰？”
“食堂做飯那個。”
“食堂做飯不是好幾個人嗎？”
“你可真笨，要不說你好騙呢。就是一直沒走那個。”
靜安一時發懵，有些急躁︰“哪個沒走啊？她叫啥？”
葛濤說︰“我今天就不說她的名字，你能不能猜到？你要是猜不到她是誰，你真是笨到家了，活該被騙！”
靜安說︰“不告訴拉倒，我就當沒這事兒——”
葛濤說︰“土豆那次事，食堂里誰沒走？”
靜安亂糟糟的腦子里，忽然照進一絲光亮，小茹。
這個女人靜安見過一次，她有一次去工地找九光，看見九光從食堂出來。
一個女人跟在九光身後，中等個子，有些豐滿，模樣挺好看的。是她把九光迷住了？
一個男人，就這麼輕易地跟一個女人上床？他可真容易啊！
他一邊懷疑自己的妻子，一邊和其他女人搞這個，他怎麼做到的呢？
靜安跟李宏偉相識兩年多，在靜安到工廠上班這段時間，和李宏偉接觸的頻繁一些。
在絕望無助的時候，得到過李宏偉的幫助，她曾經對李宏偉有過心動，可是她從來沒想過兩人可以躺在一張床上……
靜安還有婚姻，還想和九光好好過日子，一起撫養冬兒長大。
她在同一段時間里只能做一件事，做不來三心二意，不能又對李宏偉好，又去做九光的妻子。
靜安最終放下了李宏偉，認真地跟九光過日子。
九光只要有事情，靜安都是沖到前頭，九光的車被扣，靜安想都不想，就找老謝幫忙。
九光出去上貨，靜安把自己做姑娘時省吃儉用攢的那點打工的錢，都給九光拿走。
九光工地上出事，工人住院，靜安把自己所有的家底子都給九光拿去。
她從來沒有防備九光，沒想到，九光就這麼背叛了她——
現在想想，靜安還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事情求老謝幫忙。一共求了老謝三次，有兩次是為了九光。
她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全部，沒有對不起九光的地方。
哪怕九光三番兩次動手打她，她最終也吞下苦果，沒有離婚，繼續和九光撫養冬兒長大。
她早晨給九光做飯，夜半給九光做宵夜，九光忙，她一個人又上班又照顧冬兒。
甚至為了九光，她有一度放棄了唱歌，買的吉他不敢往家里拿，放到魏大娘家。
她想唱歌掙錢，也是為了九光不能到舞廳去。
就算是偶爾到長勝來幫忙，也好像做了對不起九光的事，回到家里把掙的錢給九光，還要小心翼翼地看九光的臉色——
她過的這是什麼狗屁日子？早就沒有了自己，一切都是為了九光在做。
為了九光，為了九光，可到頭來九光早就有相好的，她還傻傻地幫著九光——
靜安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傻的女人。
葛濤見靜安沒有說話，遞給她一根煙。觸踫到靜安的手指冰涼，他說︰“你的手太涼了。”
靜安沉默著，用力地抽了一口煙。
因為雨大，靜安打算回到娘家，晚上不接冬兒回家，她就在娘家住下。
但听葛濤說到九光和小茹的事情，她打算回家住。她要問清楚九光。
這件事像一團火，已經燒得她什麼都做不了。
葛濤開車送靜安回家，在胡同口，他叮囑她︰“你要是有事給我打電話。”
靜安搖搖頭，從車里下來，在泥濘的胡同里搖搖晃晃地往家走。
葛濤這個人能不用他，就盡量不用。靜安怕欠他人情，還不起。
哪一個接近你的男人，都可能有別的想法。
李宏偉是再也不能找了，那是別人的丈夫。再找他，不僅讓田小雨瞧不起，她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她現在也看明白了，李宏偉對她的好是有條件的，在不影響他和田小雨之間夫妻感情的基礎上，才會對她好。
他這麼做也對，誰不維護自己的家呀。
每個男人幫你，你都要還這筆人情。女人幫你也一樣，過後你都要加倍地還人情。
那就自己來吧，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
靜安回到家，院子里黑漆漆的。
她以為九光睡了，回到房間打開燈，卻發現房間里空空蕩蕩，炕上的被褥疊的樣子，還是她早晨上班時的樣子。
九光沒有回來。
對呀，九光有了相好，正好趁著雨夜她又不在家的時候，出去跟小茹扯犢子——
靜安心里已經快被升騰的怒氣脹滿了。她要是不發泄出去，這些東西就會把靜安反噬得渾身長瘡！
她必須把這股怒氣發泄出去！
一開始，她還想冷靜下來，理智地去處理這件事，但看到九光這麼晚了沒有回來，她沒法冷靜。
靜安鋪開被子，本想第二天早晨等九光回來再質問他，但是她睡不著，她氣都要氣死了，根本安靜不下來。
她穿上衣服從家里出來，包里放了一把菜刀。
她放菜刀的時候也沒有多想，這麼晚了又是雨夜，萬一踫到壞人呢，那就剁一個少一個，為民除害。
胡同里黑漆漆的，雨小了一些，但沒有停。周圍的院落里都關燈閉戶，偶爾有狗叫那麼一兩聲。
來到大街上，街上也是一樣，看不到路燈，整個街道都覆蓋在陰雨里發酵。
一旦雨停，太陽暴曬，就會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就像她和九光的婚姻早就腐爛，就等著太陽暴曬的一刻！
街上沒有開門營業的店鋪，只有藥店的窗口留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窗。沒有公用電話，想給九光打個傳呼也不能。
靜安來到工地，工地大門鎖著。她搖了搖大門，過了很久，門衛室里亮了燈，有人在里面問︰“誰呀？”
靜安不說話，用力地搖大門。門衛披著衣服推開門，生氣地說︰“誰呀，大半夜還讓不讓睡覺了？”
靜安說︰“我找周九光。”
門衛說︰“早就回去了，下了一天的雨，工地停了一天，有家的誰不回家，大半夜跑這兒來找男人，有病！”
是啊，九光不會傻到夜里跟小茹住在食堂的。
那九光去哪了？跟小茹去住賓館？住哪個賓館？城里旅店這麼多，怎麼找？
走了一路，靜安走累了，心里那團憤怒的火暫時也平穩下來。
一旦心里的勁兒泄了，靜安忽然沒有了力氣，走不動了。
在無盡的黑暗里，在遙遙無期的雨水里，在沒有希望的生活中，她沒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