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去報社報到這天，遇到了新的難題。
常總要靜安下基層去采訪，做一名記者。而靜安一門心思，想坐辦公室當編輯。
她試探著問︰“領導，不是說晚報有副刊嗎？不是招我做編輯嗎？我不會寫新聞稿子。”
常總篤定地說︰“一學就會，我相信你的能力。”
靜安為難。她不想重新學習，何況那不是她喜歡的事情。
去做記者，要下基層，要跟人見面，見面就要提起話頭開始說。
人的觀察能力，應對能力，嘴皮子方面的功夫，都有要。否則的話，做不了記者。
這時候，門外有人敲門，走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了一件米色的羽絨服，短發，戴著近視鏡，皮膚很白，一雙眼楮笑眯眯的。
常總站起來，把女人介紹給靜安︰“這是蔣老師，原來在電台做記者，現在被我們挖來，小陳，你就跟著蔣老師出去采訪，讓蔣老師帶帶你。”
蔣老師看著靜安，透過近視鏡，她的兩只眼楮向上挑著，驚訝地問︰“你真的是陳靜安？就是寫《夜蝴蝶》的作者？”
以前，靜安不知道什麼人看過《鶴鳴》雜志里，她寫的小說。現在知道了，各行各業的人都有。
沒有《夜蝴蝶》這本小說，常總不能聘用她。每一分努力，在某一個將來，都有回報。
蔣老師跟常總聊了幾句，說的是給新來的記者培訓的事情。
隨後，蔣老師帶著靜安，去了晚報的采編部。
日報的采編部在二樓。晚報辦公都在三樓，常總的辦公室也在三樓。
不過，老舅馬局的辦公室在五樓，跟社長在一個樓層。
推開采編部的門，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廳，里面隔出很多個格子間。中間有一條通道。
道路的南側，是編輯部。靠近門口的格子間里，是編輯部郝主任。
郝主任四十來歲，他正拿著一張報紙的小樣，吩咐一個排版的編輯，要把錯別字改過來，還要把三行豎版，改成兩行豎版。
道路的北側是記者部，有十來個新來的實習生，他們聚到一起說著什麼。
看到蔣老師去了，實習生們就嘰嘰喳喳地圍著蔣老師詢問。
“蔣老師，我們昨天寫的新聞稿，今天能見報嗎？”
“蔣老師，什麼時候開始培訓？沒有經過培訓，我們去采訪都不敢開口說話，怕說錯了，這可代表著報社。”
“蔣老師，有記者證嗎？昨天我們出去采訪，對方跟我們要記者證，我沒有，人家不願意接受采訪，把我們打發回來，灰溜溜的，別提多難看。”
蔣老師很文靜，說話一板一眼，回答了眾人的提問，安撫他們的情緒。
蔣老師跟記者部的另一個年紀大的女人，說了一會兒話。
那個女人，也戴著近視鏡。
靜安發現報社里戴近視鏡的人真多。常總，李老師，蔣老師，還有跟蔣老師說話的女人，都戴近視鏡。
跟蔣老師說話的女人，後來挎著皮包走了。
蔣老師和這個女人，是馬局從電視台挖出來的有名望的記者。
蔣老師留下了，這個女人權衡利弊之後，離開了晚報，回到電視台工作。
編輯部的郝主任，也是從電視台挖過來的。常總每月要給郝主任和蔣老師，每人發4000元的薪水。
這是開始的事情，以後，晚報發生很多變化，那是後話，暫且不提。
這時候，采編部的門 當一聲開了，孫姐手里抱著一沓報紙走了進來，看到靜安，她眼楮一亮︰“我知道你要來，等一會兒說話。”
孫姐把報紙交給蔣老師一沓，又把剩下的報紙交給郝主任。
孫姐跟郝主任說了幾句話，她才走到蔣老師這邊。
孫姐興奮地說︰“蔣老師，你們昨天的新聞報道太有意思了，那個敬老院的故事還寫嗎？”
蔣老師笑眯眯地說︰“還得跟進，有後續報道……”
孫姐把靜安叫到走廊里說話︰“常總要用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好好干吧，你看看那些新招來的實習生，有的已經來半個月，狗屁也寫不出來一個。
“我听蔣老師說，出去采訪他們也不敢開口，連話都說不明白，別說寫了。你比他們強多了。”
靜安卻叫苦連天，為難地說︰“我啥也不懂，不知道記者都該做什麼，也不知道新聞應該怎麼寫。”
孫姐卻不擔心她的寫作能力︰“你以前不是寫過材料嗎？新聞跟材料差不多，拿掉那些假大空的套話就行，你就撈故事寫！”
孫姐這個人很爽快，說話也逗樂。跟孫姐聊了兩句，靜安緩解了一些緊張。
既然已經來了，那就先干一個月，把實習期撐下來。
看著其他的實習生，靜安心里漸漸地有了點底氣。
那些年輕人似乎都是應屆畢業生，沒什麼社會經驗。這一點，靜安比他們老練一些。
本來，上午要培訓的，後來培訓挪到下午。
蔣老師要出去采訪，有一戶居民供熱不好，室內溫度只有零上12度。那戶居民打熱線電話，說在樓里坐著，穿羽絨服還凍腳呢。
蔣老師帶著靜安和一個男記者，一起下去采訪。
三人來到樓下，看到晚報的面包車停在樓前。
蔣老師就去了發行部，跟孫姐說了一下，讓孫姐送他們一趟。
廣告部和發行部都在一樓，對外營業，有前門，樓里也有後門。蔣老師從前面進去，跟孫姐從後門出來。
孫姐上了車，一腳油門，就把三個人送到開發區的新樓。
車子一往開發區走，靜安就有點恍惚。她想起在開發區當主任的侯東來。
侯東來一開始到開發區，是做副主任，換屆之後，他已經是正職。
再面對侯東來，會說些什麼？靜安很窘。
還好，面包車沒有去開發區，而是去開發區後面，新蓋的那棟樓。
跟靜安一起來的男記者，叫姚明亮。
下車的時候，蔣老師才跟靜安和姚明亮說明，他們是要到住戶家里采訪。
蔣老師叮囑靜安︰“要是到住戶家里取證的話，不能一個人來，要兩個記者一起，尤其是一個女記者，不能單獨到住戶家里，有潛在的危險，記住了嗎？”
靜安心里想，采訪還有這麼多的說道？
往樓上走的時候，蔣老師又教他們︰“要來之前做點功課，比如這次來住戶家里，要詢問住戶家里有沒有溫度計，最好我們自己帶一個溫度計，還要帶相機，拍攝必要的照片。”
相機，蔣老師來的時候，已經放到包里。
說到照片，孫姐話多了︰“蔣老師，你說得太對了，報紙上要是沒有照片，太滿，都是文字，看著累。再說，有圖，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