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去上班,被郝主任訓了︰“你的稿子怎麼還沒寫出來,下午著急要傳版!”
靜安不想寫這個稿子,可她要是不寫,郝主任和韓老師,也會派別的記者去寫。
可靜安要是寫的話,二平將來看到報紙,肯定生她的氣。
靜安左右為難。
這時候,她看到手機里顧澤的來電,她就走出采編部,順著樓梯往樓上走,一直走到五樓的閣樓,接了顧澤的電話。
這里安靜,沒人上來。
顧澤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忙呢?這麼長時間才接電話?”
靜安把自己的窘況,跟顧澤講述︰“現在我很糾結,麗麗這個稿子,我寫還是不寫?”
顧澤幫靜安想了一個辦法︰“別寫,這個稿子要是寫,你就兩面不討好。怕對麗麗有不好的影響,你就不會客觀地寫,到時候這稿子寫出來,主任也不滿意。”
靜安為難︰“我怎麼跟主任說不寫?”
顧澤說︰“就說感冒了,不舒服,要去醫院看病。”
也只能用這個辦法。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別的。顧澤說下周就能回來。靜安也希望顧澤早點回來。
顧澤沒出差的時候,靜安也想顧澤。兩人見面頻繁,還沒等相思泛濫,就又見面。
但現在,顧澤走了好多天,沒有人噓寒問暖,靜安感到冷清,這才覺得顧澤在她心里,已經深深地扎了根。
顧澤在電話里聲音放輕︰“想我了嗎?”
靜安輕聲細雨︰“早點回來,我等你。”
顧澤不放過靜安︰“問你話呢,還沒回答我。想我了嗎?”
靜安笑了,心里說,臭不要臉的!
掛斷電話,耳邊好像還存留顧澤熱乎乎的氣息。
靜安攥著手機,往樓下走。但越想,顧澤的辦法越不是最佳的方案。
靜安放棄這個稿子,是件容易的事情。她執意請假,說要去醫院看病,沒誰能攔著她。
但是,稿子要是別人寫,誰會顧忌麗麗的名字?只有靜安寫,才會疼惜還沒有充分長大的姑娘。
靜安決定自己寫,她知道寫哪里,能讓讀者恨麗麗不爭氣的時候,也能同情麗麗。
她知道怎麼寫,能把麗麗的名字掩蓋住,也不把二平的名字露出去。
寫完稿子,她交稿給郝主任,就說頭疼,要去醫院看病。
她請假離開報社,電話就追了過來。
郝主任在電話里問道︰“靜安,這個女的,你咋沒寫名字?”
靜安克制著情緒,緩緩開口︰“她還未成年,能寫名字嗎?”
郝主任語氣不緊不慢。“那你起個化名,還有那個姑娘的家長,她肯定成年了,她叫什麼?”
靜安直接捏了兩個假名,告訴了郝主任。
靜安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寶藍那里,買了一些吃的喝的,給喜樂送去。
喜樂在寶藍家住得挺好,寶藍婆婆給喜樂蒸了雞蛋糕,他說這麼點的孩子,要少食多餐。
寶藍也從美容院回來,她拉著靜安,到臥室說話︰“別提了,順子打听清楚,麗麗這孩子命太不好,老羅那個損種竟然要禍禍她!”
靜安嚇了一跳,慌忙問︰“後來怎麼樣?老羅得手了嗎?”
寶藍搖頭︰“麗麗也是善茬,咬了他一口。”
靜安生氣地責備二平︰“她這個當媽的,這麼糊涂,引狼入室!”
寶藍看了靜安一眼︰“你不打算再婚,也是因為這個?”
靜安說︰“人心不可測,人性是不能考驗的!我閨女也十多歲了,個子竄了起來,胸脯都有雛形,再過一年,我就得給她買內衣。”
寶藍贊成靜安的想法︰“我也覺得你是這麼想的,姑娘大了,要防這個,跟陌生男人在一個房間,多危險呢,外國這種事情很多,咱們這里,不是沒有,是家丑不可外揚,誰都捂著蓋著不說——”
寶藍還告訴靜安︰“你要跟冬兒說,男人對她做什麼動作是犯法,你要老早地跟冬兒說,要讓她知道保護自己。”
寶藍這麼一說,靜安害怕了,替冬兒擔心。
想想麗麗,想想老羅那個混蛋。她心疼麗麗,她早就掐半拉眼珠看不上老羅。她問寶藍︰“老羅這個混蛋咋辦?”
寶藍恨恨地說︰“那還用說,斷他財路。他沒錢了,林海棠就�N瑟不起來,二平也不會再要他。”
兩人說好了,靜安負責跟李宏偉說,不再要老羅的貨。
寶藍負責跟順子說,找老羅的毛病,收拾他,不讓他有一天好日子過。
麗麗那麼點的孩子,老羅個臭手爪子就想伸過去,喪盡良知!
靜安從寶藍那里回來,直接去九光樓上接冬兒。
冬兒正坐在沙發上,吃著凍梨,看著《獅子王》,奶奶在廚房準備炸元宵。
看到靜安去了,奶奶留靜安吃飯。
自從九光去世之後,奶奶徹底老了。她比靜安的母親小兩歲,但她頭發全白了,眼楮視力也變弱。
她總哭,眼楮哭壞了。
奶奶對待冬兒,再也不像過去那樣,這回她對待冬兒,很是寵溺。冬兒想吃什麼, 她做什麼。
在家里,靜安很少做油炸食品。但冬兒喜歡吃炸丸子,炸小魚,炸元宵。
周英家的兒子曉峰,是奶奶的外孫子。周杰的兒子,也是她的外孫子。只有冬兒,才是她的親孫女。
奶奶也知道,冬兒跟她一條心。她以前打過冬兒,冬兒也記仇,很長一段時間,不肯到她這里。
那時候,奶奶身邊還有九光。現在,九光再也回不來,樓里空蕩蕩的,她多麼希望冬兒陪在她身邊?
後來,冬兒一點點地回來了,她開始對冬兒好。給冬兒做好吃的,給冬兒買喜歡的衣服裙子。
小孩子,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親。
靜安沒留下吃飯,她出去逛了一圈,等冬兒吃完奶奶炸的元宵,她才去接冬兒。
在門口,奶奶可憐巴巴地看著靜安。“那,十五還送不送冬兒來?”
靜安低頭看著冬兒︰“你自己怎麼想?”
冬兒回頭看著奶奶,沖奶奶揚揚手︰“你回去吧,自己在家別哭,我十五再來。”
冬兒越來越懂事。
靜安領著冬兒回家,就開始跟冬兒聊,讓她學會保護自己︰“甭管是哥哥,弟弟,叔叔,大伯,還是老師,無論是哪個男人,要是跟你做這些動作,就大聲地喊救命,這是在侵犯你,他們在犯法!”
冬兒笑了︰“媽媽,我都知道,你才跟我說啊!”
冬兒撒嬌地靠在靜安懷里,拽著她的手臂打提溜。
靜安一愣,後背發涼︰“你咋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冬兒伸了下舌頭,縮了下肩膀,笑嘻嘻地說︰“大姑告訴我的,老姑也告訴我,說你媽揚了二正的,不太靠譜,不知道告訴你這些,男人一踫你,你就叫,大姑父老姑夫抱你,也不行!你長大了,不能再讓男人抱!”
靜安松了一口氣,冬兒的兩個姑姑,也都在護著冬兒,疼著冬兒。
只要冬兒健康快樂地長大,靜安就安心。
靜安找了李宏偉。李宏偉不用她多說,就知道怎麼回事︰“老羅這個家伙,我早就看他不地道,正想不要他的貨!”
靜安有點擔心惹火上身。
李宏偉微微一笑︰“這個好辦,我就說他的貨不好,人家要返工,讓他賠償呢,一句話,他就 沒影,找都找不著,他怕賠償。”
靜安放心了,這個老羅,老混蛋!
李宏偉還是那句話,讓靜安別太摻和二平的事情。
靜安也答應李宏偉,盡量和二平拉開距離。
但二平有事,求到靜安的頭上,她也沒法向李宏偉說的那樣,說不管就不管。
第二天,靜安寫麗麗二平的稿子見報,發在第二版。郝主任沒放在一版。頭版頭條,現在基本上都留給領導開會的新聞。
靜安坐在格子間,仔細地閱讀自己寫的新聞稿,心里漸漸地安穩。稿子寫了,也護住了麗麗和二平的名字。
她上網去查省報的新聞。還好,老譚起作用了,這些新聞稿也都沒有露出麗麗的名字,只不過,化名五花八門。
有些記者圍在靜安的格子間,詢問這個案子的故事,靜安只說︰“都寫在稿子里了。”
韓老師問靜安︰“後續報道呢,你跟嗎?”
靜安要是不跟,別人可能會跟。靜安就說她跟。
原以為事情就過去了,沒想到,新聞稿還是惹出事。最先找靜安的,竟然是顧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