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捧著花，來到韓老師的樓下，韓老師正站在樓門口，沖靜安招手︰“小陳，靜安，這兒呢。”
靜安笑著走過去。她看到韓老師臉色憔悴，鼻子下面擦破了。“韓老師，你病得這麼嚴重呢？”
韓老師領著靜安往樓上走︰“感冒了，前兩天還鼻涕拉瞎，打了幾天吊瓶，現在好多了，你看，嘴唇上面都擦壞。”
韓老師的家在四樓，一進門，就是一個寬敞的大廳，上午的陽光透過南陽台的玻璃，照在奶黃色的地板上，房間里采光非常好。
靜安一眼，就相中了韓老師的房子。
韓老師給她拿拖鞋。
靜安的眼楮不夠使，不住地贊嘆︰“韓老師，你家真漂亮，住在這里一定很舒心。”
韓老師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看對面的電視。
男人是韓老師的愛人，他站起來跟靜安打個招呼。
韓老師直接把靜安領到北屋的書房。
韓老師的家是兩室一廳，南北各一個臥室，中間隔著一個洗手間。
大廳北側是一個開放式的小廚房。南北窗戶通透，采光特別好。
已經是秋天，靜安住的平房，一進門就陰冷。可韓老師的家太熱乎了，韓老師的愛人還穿著半截袖呢。
常老師把靜安拿去的花，放到北屋的窗台，又去廚房洗水果。
這是一間書房，靠北窗放著一張寫字台，旁邊兩個書櫃。靠南側則放著一張單人床。
單人床旁邊有一張小小的床頭桌，上面放著書和近視鏡。
旁邊一個粉色的垃圾桶，里面丟著一個癟癟的輸液袋，還有細細的輸液管。
韓老師有兩個近視鏡，一個近視鏡出門戴，一個近視鏡寫作看書的時候戴上。
這房間一進來，就有一種安靜的感覺，就想看看書，寫點什麼，有創作欲望。
韓老師給靜安剝了一個香蕉，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她話里帶著笑︰“還沒人送過我花呢，你是第一個。”
靜安羨慕韓老師的房子，眼楮四處去看︰“韓老師，你的房子太好了，我什麼時候能住上這樣的樓房啊。”
韓老師回頭看著靜安，透過鏡片眯縫眼楮︰“你有寫作的天賦，你還勤奮，別著急，你很快就能掙來一個樓。”
靜安哪信這話。以前，韓老師也說過，但兩人在報社沒有聊得這麼深入。
這次，在韓老師家里，她們聊了很多。
靜安感嘆地說︰“韓老師，我寫純文學的小說，稿費不高，我寫了兩本長篇，稿費都不高。我寫了兩年呢，要是這麼算，稿費不夠生活。”
韓老師茶水沏好了，倒給靜安一杯︰“你不一定非得寫純文學，只要你能寫，總會賺到錢。”
韓老師的寫字台上，放著幾張報紙，還有鋪開的稿紙。
有幾頁寫好了，放到一旁。靜安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感覺那是人物通訊，好像是寫同泰藥業的老總。
同泰的老總是個女人，大約40歲出頭，很能干的一個女人。
韓老師寫稿，還是習慣用筆寫，她還不會用電腦打字。
靜安就隨口問道︰“韓老師，你養病還寫大稿子？”
韓老師淡淡地回應︰“那是以前欠下的債，必須得還。我欠了好多稿債，大稿子寫起來累人，這兩天打吊瓶，我就拿出來看看。”
靜安不明白，韓老師怎麼欠下的稿債。她寫這麼長的人物大稿子，有沒有稿費？
這話，她不能問韓老師，但韓老師話里話外透露出，這些稿子是有償服務。
但韓老師一直沒有明確地說，她究竟是怎麼靠寫作賺錢的。
靜安跟韓老師聊天，委婉地試探，韓老師究竟往哪里投稿。
她以為韓老師是往一些學術雜志，或者是南方的什麼雜志上刊登。
但韓老師說，她的稿子沒有投稿過，就是朋友求她幫忙，給她潤筆費。
以前，听郝主任說過韓老師的事情。郝主任跟韓老師都是電視台的老職員，韓老師家的事情，郝主任知道一些。
韓老師的丈夫，就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的男人，他在紡織廠上班，已經下崗好幾年。
家里的房子，都是靠韓老師買的，女兒上大學，也是韓老師供的。
女兒的男友考研究生，韓老師還要供他念書。
韓老師的工資是有限的，那麼其他的錢，就是靠韓老師給別人寫稿子賺來的。
據說，韓老師還給別人寫回憶錄。
靜安在韓老師家沒坐太長時間，怕耽誤她寫作。
告辭的時候，靜安問︰“韓老師，你啥時候上班？”
韓老師笑了︰“你不知道嗎？我已經不去報社，報社現在你和姚明亮都能寫，不用我再帶。”
韓老師的話，跟姚明亮說的一樣。
靜安連忙問︰“那你要回電視台嗎？”
韓老師說︰“再說吧，只要我們能寫，去哪兒都能混口飯吃。”
靜安心里舍不得韓老師︰“韓老師，我舍不得你。”
韓老師爽朗地笑起來︰“終有不散的宴席，靜安，韓老師再跟你說一句話，你這把手寫作快，將來，你就靠手里這支筆，就能過比別人強，什麼樓房，車，你都能寫回來。”
這些話，韓老師已經跟靜安說過好幾次。
靜安出門的時候，韓老師送到門口，還非給靜安拿了一袋香蕉。
靜安往街道上拐的時候，回頭向韓老師居住的單元樓望去，卻看到韓老師還站在門口，看到靜安回頭，韓老師就沖她擺擺手。
靜安忽然遏制不住情緒，她飛快地跑了回去，用力地抱了一下韓老師︰“我真舍不得你。”
靜安眼圈紅了。
在實習期，韓老師對靜安幫助很大，兩人亦師亦友。
韓老師笑笑，輕輕地拍拍靜安的肩膀︰“相信你自己，你的筆，會給你帶來如花的生活！”
這天晚上，靜安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推門而出，外面綠草如茵。
她還奇怪呢，這時候，東北的草地都枯黃一片，落葉每天都刷刷地飄過頭頂，哪來這麼好的草坪？
靜安忍不住抬腳走上去，可她走過一步，就看到腳後跟下面，開出一朵粉艷艷的四季梅。
再往前走，花朵就在她的腳邊，一朵一朵地開放。她好像走在仙境，忽然想到一個成語︰步步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