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洪宇走了，手機沒拿。相親的時間已經定下，眼瞅著就到了。
顧澤急得火冒鑽天，只好低聲下氣地給媒人打電話撒謊，說自己有個急事要去辦。
媒人責備他︰“我帶著姑娘和她媽，已經來到你家樓下，你可真是的，這也不是你的辦事風格。要不這樣，讓人家進去，看看你家的房子，洪宇在家就行。”
問題是，洪宇沒在家。
顧澤說︰“我和洪宇都沒在家。”
媒人說︰“你車在樓下呢，你咋沒在家呢？”
顧澤只好繼續撒謊︰“我車有問題，這兩天要修，司機開公司的車接我去辦事，再約個時間吧。”
媒人那邊有說話聲，是女人的聲音︰
“我們就進去相看一下對象，又不看公公，再看看房子，都來到樓下了，就這麼空手走？”
這聲音是個比較蒼老的聲音，大概是姑娘的媽媽說話聲。
顧澤說︰“實在不方便，改天我再給你們解釋。”
顧澤掛斷了電話。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樓道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停在門前，不停地敲門。
“洪宇，洪宇，我是你表姨，你給我開門，我把你對象帶來了，你開門讓我們進去看看房子——”這是媒人的聲音。
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說︰“就開門看看房子就行，要不我們白來一趟。”
這是剛才那個姑娘的媽媽說話聲。
後來，顧澤還听到一個年輕姑娘說︰“媽，別敲門了，人家肯定沒在家，走吧。本來我就不同意，正好他沒在家，這就是沒緣。”
門外吵吵嚷嚷，推推搡搡，鬧哄了半天，終于，媒人領著娘倆走了。
顧澤心里很清楚，姑娘知道洪宇有病，還來相親，就是看中了顧家的房子。
看中了顧家能幫著辦戶口，安排工作，給彩禮。
洪宇走了是什麼意思？他不想相親？
顧澤開車去老坎子碼頭，來回跑了幾趟，沒有看到洪宇。
洪宇這次出走，沒有任何反常，這是怎麼回事？
顧澤給微微打電話，微微卻驚訝地說︰“洪宇剛才還跟我打電話，不像情緒有變動啊。”
顧澤愣住，問道︰“洪宇說沒說他在哪兒？”
微微說︰“好像在書店，我听到他旁邊都是問書多少錢的聲音——”
顧澤掛斷電話，開車去新華書店，但新華書店的上下三層樓，他都沒有看到洪宇的身影。
顧澤站在書店的門口，忽然想到靜安。
靜安接到電話，听到顧澤急促的聲音，就問︰“怎麼了？”
顧澤說︰“洪宇走了，這麼冷的天，我怕他在外面凍壞了，你知道咱們城里有多少書店嗎？”
靜安說︰“有七八個，你要去書店？”
顧澤說︰“我跟微微打電話，她說洪宇剛跟她通完話，洪宇好像在書店。”
靜安說︰“你開車過來吧，我在報社樓下等你，我帶你去書店。”
靜安穿著羽絨服，來到報社樓下的時候，顧澤的車遠遠地疾駛而來。
靜安上了車，顧澤就發動了車子，到十字路口，差點闖紅燈。
這對于穩重的顧澤來說，是很少發生的事情。
靜安把手掌覆蓋在顧澤的手背上，輕聲地說︰“別著急，我有預感，洪宇沒事。”
顧澤長舒了一口氣，後背靠在椅子背上，眉頭皺著，還是無法放松。
靜安詢問洪宇怎麼突然走了，是不是受到什麼刺激。
顧澤說︰“有人看上洪宇，要給他介紹對象。到了相親的時間，洪宇卻沒了，手機也沒拿。”
靜安說︰“洪宇是不是不想處對象？”
顧澤沒說話，他也不知道兒子的想法。
安城的私人書店，靜安都領著顧澤去了，沒看到洪宇。
靜安又領著顧澤去私人的書攤，包括郵局的書攤，都沒有找到洪宇。
一直到天黑，也沒有找到。
顧澤越來越焦躁。他擔心兒子在外面凍一夜，那就凍硬了。
靜安提醒顧澤︰“洪宇還知道去看書，說明他沒犯病，可能這時候回家了吧？”
顧澤連忙給洪宇的手機打電話。洪宇的手機在家里。
手機沒人接听。
靜安說︰“你回家看看，也許他回家了，但他就不想接電話呢？”
靜安也有這種時候，她看到電話響，就不想接電話。
顧澤開車往家走，遠遠地，就看到自家的樓里有燈光，廚房有個人影，那不是洪宇還是誰？
顧澤看到兒子，放下心，要開車送靜安回家。
靜安看到疲憊的顧澤，心疼他，就說︰“你上樓吧，跟孩子好好聊聊，我自己回去。”
顧澤還是把靜安送到樓下，看到靜安樓上的燈光亮了，他才開車離開。
顧澤回到家，疲憊地走上一級一級的台階，用鑰匙打開門鎖。
洪宇端著一碗面，走到沙發的茶桌前，看了顧澤一眼，沒說話。
顧澤看了一眼兒子手里的面條，是一碗素面。
顧澤說︰“洪宇，先等會兒吃，爸給你炒個菜。”
顧澤脫掉外衣，走進廚房，拿起掛在牆上的圍裙扎在腰里。
冰箱里堆滿了蔬菜水果，是為了今天相親預備的。
顧澤先洗了隻果，端到客廳。
洪宇已經開始吃面，看也沒有看顧澤。
顯然，洪宇生氣了，生顧澤的氣，他才會不跟父親說話。
顧澤也不說話，炒了一個菜，端到餐桌上。
洪宇的面條只吃了幾口。很顯然，洪宇在等待父親的炒菜。
顧澤說︰“要不要喝兩口？陪爸喝杯啤酒？”
洪宇沒說話。
他沒說話就是不反對。
顧澤從冰箱里拿出兩罐啤酒，又拿出一盒午餐肉罐頭，切成片放到微波爐里熱一下，端到餐桌上。
父子兩人坐在茶桌兩側，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馬扎上，一人一罐啤酒，默默地喝著。
顧澤試探地開口︰“相親這件事，你是不是不同意？”
洪宇沉默了片刻，頭也不抬地說︰“沒意見。”
顧澤愣住，抬頭打量兒子︰“你是同意相親，還是不同意相親？”
洪宇默默地說︰“都沒意見。”
顧澤想了想，盡量挑一些不刺激兒子的話來說︰“今天約好了相親的時間，你咋走了呢？”
洪宇說話很直接︰“那時候不想相親。”
顧澤看著兒子︰“現在回家，是想相親了？”
洪宇沒說話，那就是同意父親的說法。
兒子的想法怎麼突然改變了呢？
女方一家就是沖著顧家的錢來的，顧澤怎麼放心娶這樣一個姑娘進門呢？
夜深了，茶桌上擺滿了啤酒罐。
父子兩人都喝多了。洪宇倒在沙發上睡著。
顧澤听到手機響，看到是微微來的電話。微微已經來過一次電話。
他給洪宇蓋上被子，才接起電話，回到自己的房間。
微微問道︰“我弟弟因為啥不相親？”
顧澤說︰“有時候真不知道是你弟弟病了，還是我們病了，他不想相親，是他听到媒人說，咱家有錢，有兩個房子，將來都要給洪宇，媒人就想把遠房的親戚介紹進城，他就一走了之——”
微微問道︰“那他怎麼又回來了？”
顧澤嘆息一聲︰“洪宇說，想給顧家留個後——”
微微苦笑︰“這樣的對象能給咱家留個後嗎？”
顧澤也說︰“算了，什麼留後不留後，再說，女兒生的孩子也一樣。”
微微沉默了片刻，哽咽著說︰“听洪宇的吧，他想結婚，就找對象，不想的話，就算了。我擔心結婚之後，兩口子吵架，洪宇受到刺激，病再犯了。”
顧澤也是這麼打算的。
洪宇已經說了︰“我不找對象，這樣一個人過，挺好的，爸你將來要是找對象，你就走，不用管我，我一個人也能活——”
夜半，顧澤給靜安打電話，靜安馬上接了起來。
顧澤說︰“沒睡呢？”
靜安說︰“在等你的電話，我沒敢打過去，怕刺激到洪宇。”
顧澤說︰“沒事兒，他已經睡下。”
兩個人握著手機，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談彼此的孩子，談各自壓抑的心情。
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屋內的暖氣很熱，兩人聊了很久。
在聊天中，釋放了壓力，給彼此需要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