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有個小客廳，靜安往客廳走的時候，看到常總站在沙發旁邊，靠著窗口，眼楮盯著靜安走過去。
常總一身迷彩服，肩膀上披了一件風衣。
靜安心里有不好的預感，甚至猜測到常總可能會跟她說什麼。
“常總，您找我有事兒？”
常總說︰“坐下聊，沒打擾你吧。”
他把風衣放到沙發扶手，坐在靜安對面。
靜安說了一句︰“還行。”就沒再說話，坐下之後，她沉默地注視著對面的常總。
遠處，有個服務員端著兩杯水走過來，放到茶桌上。
常總說︰“喝茶——”他端起靠近他身邊的茶杯。
靜安淡淡地說︰“晚上我不喝茶，您有事兒就說吧。”
常總笑笑，端著茶杯啜了一口茶︰“要不是姚主編說你，我都不知道你寫過兩部長篇，你師兄只寫了一部，還沒發表，是吧。”
靜安沒說話，默默地看著常總。心里話，別繞彎了，我都困了，快說吧，說完我好回去睡。
常總說︰“我是個特別惜才的人。白天听姚主編說到你靠寫作買了樓房，我對你刮目相看。”
小客廳有些涼，靜安披著風衣有點冷。
常總又寒暄了半天，說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話，最後他說到重點︰
“你們寫的劇本我看了，前幾集是你寫的吧，我覺得寫得不錯，比你師兄寫得好多了。我有一個打算——”
靜安望著常總，這個人到底要干什麼？他是要找人寫劇本嗎？
他來回地擱楞安城的師徒三人，最終目的是什麼？
靜安心里有了想法，當然，這想法只能放在心里。
常總的意思，是他打算留下靜安一個人寫劇本，把陸老師和師兄都打發回去，不用他們寫了。
靜安心里特別冷，特別鄙視常總。她就沒見到過這樣的投資方，來來回回地扯皮。
小客廳牆上有個掛鐘，眼看已經超過12點，再不睡，就天亮了。
常總還給靜安許諾︰“你不是兩本長篇都沒出書嗎？等寫完劇本，我幫你出書，我認識的人多。”
這要是前兩年，靜安就會相信常總的話。
但現在，尤其是靜安發現常總這個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種損處，他干不成大事業.她更加不相信他。
靜安也沒有得罪他，只是說︰“老師領我們來的，我把老師撇開，一個人留下寫劇本，這麼做，我怕回到安城，大家都罵我背叛了老師。”
她一個勁地抬眼看牆上的鐘。
常總終于停止了他的那番“演說”。
他說︰“小陳，你好好想想，我很看好你，你的資質比你師兄強多了，比你師兄也年輕，你大有作為，跟著我混，你很快就能出名，出名就能賺到錢。”
靜安極其不文雅地打了一個哈欠。
現在，她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一個人，在你面前表現出粗俗的一面，就是不尊重你。
她就是不尊重常總。
常總這個人，不配受她的尊重。
回到房間，靜安躺下了，卻很久都沒有睡著。
她想了很多。
想不想出名？想不想賺錢？
她肯定是想的。但她不想這麼賺錢，也不想這麼出名。
她要用她喜歡的方式賺錢，用她喜歡的方式出名。
要是用巴結常總，背叛老師的這種方式出名，她會看不起自己。
現在，她已經不是要飯的階段，她已經有了樓房，她還知道自己的寫作是一門不錯的職業，她就有了拒絕別人的底氣和豪氣。
這些天她也看明白了，常總挑撥來挑撥去，就是想在劇本的費用上磨嘰，能少給師徒三人，絕不會多給的。
師徒三人住在招待所，吃在招待所，都不是常總花錢，這是某軍區的招待所。
這也是靜安現在知道的，一開始她不知道。
常總是某軍區的人。這些都不用他花錢，但如果拍電視劇，是需要常總自己掏腰包的。
靜安思來想去，發現這次寫劇本，情況可太妙。
她耽誤了半個多月，不想再耽誤。她開始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跟陸老師出來寫劇本，靜安充其量就是一個槍手，一個沒有名字的作者。
跟陸老師寫一輩子，靜安還是沒有名字的槍手。
就像師兄一樣，一直沒有署名的機會，那誰認識你？
此時此刻，靜安反倒理解了師兄的那番操作。
如果，常總那天跟師兄在客房里聊的話，就是今天常總跟她聊的這些話，師兄動心就有情可原。
師兄太想在劇本上擁有編劇的署名權。
這次，師兄和靜安跟老師出來，老師就明確地說了，寫完劇本沒有名字，那就是末流的槍手。
這樣的方式，靜安還跟著老師寫嗎？
她的答案是否定的。
她決定回到家里，繼續寫雜志，同時醞釀寫長篇。
只有寫長篇，才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寫雜志只是賺錢，將來雜志都停刊，靜安還拿一本雜志送給別人，說這本雜志里有我寫的一篇文章？
那是啥玩意？掉價。
將來靜安出門，送人禮物，要送她自己寫的一本長篇。
對，必須寫長篇。
這次長春之旅，給靜安最大的改變，就是寫長篇的想法越發堅定。
第二天，靜安給陸老師打電話，約老師到湖邊聊天。
她把常總昨晚跟她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老師。
靜安說︰“老師，常總這個人，我們要防著他，我擔心到時候他不想給我們稿費。”
陸老師點點頭︰“我也想了這些天的事情，我寫了這麼多年的劇本，就沒遇到這樣的爛人。
”啥也別說了，這次我把你領出來寫劇本，心思讓你賺點錢，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
“不過，靜安你放心吧，不會讓你跟我白忙乎的。”
湖里水波蕩漾，湖邊的樹木落葉凋零。
秋風乍起，寒意頓生。
靜安說︰“老師，我跟常總表明了態度，也跟你表明了我的想法，常總如果挑撥我和師兄的關系，可能是好使的。
“但如果挑撥我和老師的關系，他不好使，我今天跟您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老師你要是撤走，我就跟你共同進退。”
陸老師兩只眼楮透過鏡片打量靜安︰“王主編沒說錯你，說你為人耿直，善良，放心吧，我心里有數。”